通風口的淡藍色霧氣裹著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湧進來時，雲熙顏的太陽穴正突突跳著。
後頸的胎記像被火炭烙著，灼燒感順著脊椎往腦子裡鑽，她聽見蕭景逸的聲音從很遠處飄來，帶著被棉花捂住似的悶響：“小顏，抓住我手腕……”
唐婉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。
這個在海島冒險期能徒手拆解無人機的冷靜女嘉賓，此刻正從隨身腰包摸出摺疊式防毒面具，橡膠材質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她扯過雲熙顏的手腕時，指尖沾著雲熙顏後頸滲出的冷汗：“屏住呼吸！這氣體有神經抑制成分，我揹包裡只有一個面具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，試圖用痛感對抗逐漸蔓延的昏沉。
她看見蕭景逸的背影——那道總在她身側撐出安全區的身影，此刻正逆著霧氣衝向控制檯，西裝後背被冷汗浸透，在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。
他的指節重重叩在生鏽的操作檯上，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機械故障的電流聲，像根細針扎進雲熙顏發漲的太陽穴：“氣閥介面卡死了！”
“咳……”張雷的槍響驚得雲熙顏一顫。
便衣警察的槍口沒對準任何人，而是轟向通風管道，彈片飛濺的瞬間，幾縷霧氣被衝散，卻很快又聚攏成更濃的團。
他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警服領口大敞：“鎮定劑濃度超標，最多撐三分鐘！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雲熙顏的睫毛劇烈顫動，後頸的灼痛突然變成某種滾燙的牽引力。
她眼前一黑，再睜眼時，竟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。
全息投影的藍光在她瞳孔裡跳動，“人格融合進度：49%”的字樣刺得她眯起眼。
機械音不再是記憶裡冰冷的電子合成聲，反而帶著某種熟悉的鈍感，像被人用砂紙磨過：“是否繼續同步？”
“同步？”雲熙顏踉蹌著後退，鞋跟撞在看不見的地面上。
十二歲生日夜的記憶突然湧來——高燒39度的她被抱進實驗室，後頸貼著冰涼的電極貼片，機械音在頭頂迴圈：“小7要成為最完美的進化體。”還有三年前拍《明月照山河》時的失蹤，劇組找她找瘋了，最後在郊區廢棄醫院的病床上醒來，後頸的電極印子淡得像塊胎記……原來這些不是巧合。
“這就是‘命運共振6.0’？”她伸手觸碰全息介面，指尖穿過藍光時，太陽穴傳來尖銳的刺痛。
介面突然彈出無數資料流，有她在戀綜裡對蕭景逸笑的畫面，有被黑粉造謠時躲在洗手間哭的片段，甚至有昨晚她在蕭景逸公寓裡說“我好怕你不要我”的低語——所有她以為是“自然發生”的瞬間，此刻都像被串在玻璃線上的珠子，明晃晃標著“觸發條件”“情緒閾值”。
“砰——”
現實中的撞擊聲穿透意識空間。
雲熙顏猛地回神，發現自己正跪在實驗室地面，唐婉的防毒面具被她攥得變形，蕭景逸的手掌正按在她後頸，溫度透過灼燒的面板滲進來：“小顏！醒醒！”
張雷的喘息聲從右側傳來。
他用警棍砸開半面牆，裸露的電纜線像蛇一樣垂下來，電火花在他手背炸出小紅點：“剪斷主電路了！通風停了！”話音未落，實驗室的熒光燈“滋啦”一聲熄滅，只剩應急燈在牆角投下幽綠的光。
更令人窒息的寂靜裡，牆壁傳來沉悶的摩擦聲。
雲熙顏順著蕭景逸的目光轉頭，看見金屬牆面裂開一道縫隙，一臺鏽跡斑斑的機器人滑了出來。
它的機械臂上還掛著褪色的標籤，“X-07回收協議”幾個字被腐蝕得殘缺不全，卻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。
“執行協議，回收X-07。”機器人的語音模組顯然故障了，每個字都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。
它的紅外掃描燈掃過雲熙顏時，機械臂突然彈出尖銳的金屬鉤，“咔嗒”一聲刺進她腳邊的地面，碎石濺在她小腿上，疼得她倒抽冷氣。
“它靠紅外定位！”唐婉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她不知何時撿起張雷的警棍，在機器人面前快速揮動，“熱成像會暴露體溫！”蕭景逸反應極快，扯下牆上的金屬網罩——那是之前罩在通風口的防護網，此刻被他抖開裹住雲熙顏的肩膀，金屬網格細密的孔洞在兩人之間形成一片陰影區。
“高頻聲波能干擾它的感測器！”唐婉摸出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划動，下一秒，實驗室裡響起刺耳的蜂鳴。
機器人的掃描燈劇烈閃爍，機械臂在空中亂揮，金屬鉤撞在操作檯上，迸出一串火星。
“走！”蕭景逸拽著雲熙顏的手腕往門口跑，張雷殿後，用警棍頂住機器人的關節。
唐婉落在最後，臨出門前還踹了機器人一腳，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：“老古董，該退休了！”
重見天日的瞬間，晚風裹著青草香灌進鼻腔。
雲熙顏站在廢棄醫院的草坪上，望著身後逐漸沉入黑暗的地下室入口，後頸的灼燒感不知何時退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。
她摸出手機，螢幕亮起的剎那，“命運共振6.0”的後臺介面竟自動彈出——那是她三年前在劇組失蹤時，無意識裡記下的亂碼，此刻在她腦海中清晰得像刻進去的：“X-07_覺醒”。
輸入最後一個字元時，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手背。
他的體溫透過面板傳來，像在確認她真實的存在：“需要我陪你嗎？”
雲熙顏轉頭看他。
月光落在他眼尾的淚痣上，那是她最熟悉的溫柔。
她搖了搖頭，指尖懸在螢幕上方。
全息投影的藍光再次在她瞳孔裡跳動，新的提示跳出：“管理員許可權啟用。請選擇下一步行動：1. 終止程式2. 升級人格3. 反向入侵”。
風掀起她的髮梢，遠處傳來警笛的嗚咽。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指尖微微發顫，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。
她知道，這一次，該由她來決定，接下來要走哪條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