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微微發顫。
電子音的尾音還在耳畔迴響,“複製體不止一個”像根細針,精準扎進她昨夜才結痂的傷口——三小時前火場裡那個會笑的複製體,此刻正攥著她的手腕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顏顏姐。”複製體的聲音帶著機械音特有的沙啞,卻比任何真人都急切,“我、我剛才看到自己的臉在變,像電視訊號不好時的雪花。”
雲熙顏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遞過去。
她能感覺到複製體的手指在抖,像片被風吹得打旋的葉子。
轉頭時,目光正好撞進蕭景逸的眼睛裡。
他站在離她半步遠的位置,西裝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肌肉緊繃,卻始終留著安全距離——這是他在公眾場合保護她的習慣,既親密又剋制。
“唐婉。”雲熙顏突然開口,聲音裡的鎮定連她自己都意外,“把‘鏡界’所有關聯企業名單發給我,現在。”
唐婉正抱著筆記本跟在張雷身後,聞言指尖在鍵盤上翻飛。
她的碎髮被夜風吹得亂翹,卻絲毫不影響操作速度:“已經在調了。鏡界註冊了三十七家空殼公司,其中十三家有資金流動……顏顏你看這個。”她把螢幕轉向雲熙顏,“虛境文化,法人代表周啟明。”
雲熙顏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周啟明是三年前在實驗室火災中“殉職”的AI專家,當時她剛接了第一部科技題材電影,還去醫院探望過重傷的研究員。
記憶突然清晰起來——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,白大褂醫生搖頭時鬢角的白髮,還有新聞裡那句“周教授為保護實驗資料不幸遇難”。
“景逸。”她轉身看向蕭景逸,眼底的光比警燈還亮,“虛境文化的地址。”
蕭景逸沒問為甚麼,只是掏出手機快速翻找。
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兩秒,抬頭時眉峰微挑:“在科技園區B座,和鏡界總部隔著三條街。”
張雷的對講機突然響起,技術組的聲音帶著雜音:“張隊,鏡界伺服器被遠端格式化了,只恢復了部分財務記錄……”
“不用等了。”雲熙顏把手機塞進口袋,“我們去虛境文化。”
深夜的科技園區空無一人,路燈在地面投下細長的影子。
蕭景逸把車停在街角,反光鏡裡照出他繃緊的下頜線。
他解下西裝外套遞給雲熙顏:“穿我的,監控拍不到臉。”
雲熙顏接過外套時觸到他掌心的薄繭——那是拍武打戲時磨出來的,每次他抱她時,這層繭都會輕輕蹭過她後頸,像句沒說出口的承諾。
“我和唐婉、複製體一組,你和張警官去資料中心。”她扯了扯他的領帶,“記住,安全第一。”
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:“等我拿證據回來娶你。”
虛境文化的玻璃門掛著“維修中”的牌子,張雷亮明證件後,保安睡眼惺忪地開了門。
雲熙顏跟著唐婉和複製體乘電梯上頂樓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格外清晰。
而蕭景逸已經換了身深藍色工裝,跟著維修隊走向地下二層——他的工牌是半小時前在便利店買的,胸牌繩還帶著塑膠味。
伺服器機房的冷氣開得很足,蕭景逸的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。
他避開監控探頭,熟練地撬開伺服器櫃——這是拍駭客題材電影時跟技術顧問學的,當時他還笑說“這種技能一輩子用不上”。
金屬外殼開啟的瞬間,幽藍的冷光映在他臉上,他快速插入隨身攜帶的隨身碟,螢幕上跳出“終幕計劃”的資料夾。
“第二階段:透過AI深度學習替代真實藝人……”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縮,滾動滑鼠的手指在發抖。
檔案裡的照片刺得他眼睛生疼——雲熙顏在《心動法則》裡笑的樣子,他在柏林電影節領獎的鏡頭,還有無數他從未公開過的私人畫面,都被標上“可替代素材”的標籤。
與此同時,頂樓的雲熙顏正站在落地窗前。
城市的燈火像撒了把碎鑽,卻照不亮她眼底的暗。
唐婉突然低呼:“顏顏,看這個!”筆記本螢幕上是張泛黃的照片,張雷舉著證物袋站在密室裡,照片上兩個穿揹帶褲的小男孩,其中一個的眉心有顆小痣——和蕭景逸左眉骨下方的痣位置分毫不差。
“雙生體07號與08號。”唐婉念出照片背面的字,聲音發顫,“景逸……他可能不是唯一的。”
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,是蕭景逸發來的影片。
畫面裡,“終幕計劃”的文件被開啟,最後一行字刺目:“當映象不再需要本體,便是終結之時。”
“他們要取代我們。”複製體突然開口,她的臉又閃過一陣電子噪點,“我看過你們的採訪,你們說‘真實比完美更重要’……所以他們怕了。”
雲熙顏轉身抱住她,複製體的身體比常人涼,卻在她懷裡微微發燙。
“你也是真實的。”她輕聲說,“至少你會害怕,會笑,會擔心我。”
凌晨三點十七分,雲熙顏站在虛境文化的頂樓,對著手機鏡頭按下傳送鍵。
她的頭髮有些亂,眼尾還留著火場的薄灰,卻笑得比任何紅毯上的妝都燦爛:“我,雲熙顏,今天要告訴所有人——我們不是他們的演員,我們要做自己的導演。以後的路,我會以最真實的樣子走下去。”
這條微博發出的瞬間,伺服器差點癱瘓。
陸小棠的“雲蕭CP超話”五分鐘內漲了十萬粉,“真實才是頂流”衝上熱搜第一。
雲熙顏看著評論區鋪天蓋地的“我們信你”,轉頭看向蕭景逸——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,西裝領口的X形胸針在晨光裡泛著冷光。
“顏顏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把手機遞給她看,“剛收到的。”
螢幕上只有一行字:“你真的以為,你是主動選擇的嗎?”
雲熙顏的手指懸在回撥鍵上,抬頭時正撞進蕭景逸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裡映著她的影子,像團燒得正旺的火。
“打。”她說,“我倒要聽聽,是誰在幕後導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