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逸的拇指在回撥鍵上頓了兩秒,指節因用力泛白。
手機接通的瞬間,機械合成音像生鏽的齒輪碾過耳膜:“你是否曾懷疑過,你的每一次反抗,都是他們設計好的劇情?”
他的瞳孔驟縮,喉結滾動著壓下翻湧的怒意。
雲熙顏站在他身側,能看見他後頸的青筋隨著呼吸起伏——那是他情緒劇烈波動時才會有的痕跡。
“顏顏。”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,掌心燙得驚人,“我們必須找到周啟明。”
“周啟明?”雲熙顏重複這個名字時,耳尖還殘留著方才影片裡複製體說“真實比完美更重要”的餘溫。
蕭景逸的手機螢幕還亮著,那條挑釁的簡訊在晨光裡刺目:“你真的以為,你是主動選擇的嗎?”
“他是‘鏡界’專案的核心研究員。”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壓了鉛塊,“二十年前那場‘雙生體實驗’,所有檔案最後都指向他。”
話音未落,張雷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便衣警察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靜:“蕭先生,雲小姐,來技術科。DNA比對結果出來了。”
技術科的熒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。
張雷推了推眼鏡,投影儀上的DNA圖譜像扭曲的鎖鏈。
“照片裡的08號男孩,基因序列與周啟明青年時期的醫療記錄重合度99.7%。”他調出一份泛黃的死亡證明,“但這份1998年的‘意外身故證明’,火葬場記錄缺失,戶籍登出章是偽造的。”
雲熙顏湊近些,看見死亡證明上的日期——正是“雙生體實驗”終止的前一週。
“所以他根本沒死。”她的指甲掐進掌心,“當年的‘事故’是他自導自演的金蟬脫殼。”
“更關鍵的是。”張雷點選滑鼠,螢幕切換成一串加密程式碼,“唐婉在‘鏡界’伺服器裡扒出了這個。”
隔壁房間突然傳來唐婉的低呼。
雲熙顏轉身時,看見那姑娘正盯著電腦螢幕,指尖抵著唇,指節泛白。
“終幕計劃的執行流程圖……”她的聲音發顫,手指快速劃過滾動的程式碼,“他們連你們下一次公開亮相都寫進劇本了——就是三天後的‘星芒之夜’紅毯。”
蕭景逸的手指重重叩在桌面:“時間?”
“48小時。”唐婉按下回車,流程圖裡跳出醒目的倒計時。
雲熙顏忽然笑了,眼尾的薄灰被她的笑意揉散,像落了片輕羽。
“既然他們愛導戲,那我們就陪他們演場真的。”她轉向唐婉,“能做段假直播嗎?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按照‘劇本’走。”
唐婉的眼睛亮起來:“我可以黑進紅毯直播的備用頻道,用AI生成你們的實時影像——他們想監控,就讓他們看個夠。”
“還要錄段‘爭執’。”蕭景逸突然開口,目光灼灼地鎖住雲熙顏,“關於‘是否存在操控’的爭執。他們怕真實,就偏要讓他們以為我們內部動搖,急著現身干預。”
雲熙顏伸手勾住他的小指,指腹蹭過他掌心裡那道拍戲時留下的舊疤:“就這麼定。”
三天後,“星芒之夜”紅毯。
雲熙顏踩著銀色高跟鞋走上紅地毯,耳返里傳來唐婉的聲音:“備用頻道已啟動,對方訊號強度在增強。”她抬頭對鏡頭微笑,耳墜上的碎鑽晃得記者們一陣閃光。
餘光掃過人群時,她的睫毛輕顫——那個穿深灰風衣的背影,側過臉的瞬間,眉骨下方的痣與蕭景逸如出一轍。
“雲小姐!”有記者喊,“您之前說要‘做自己的導演’,今天有甚麼特別想傳達的嗎?”
雲熙顏按住耳返,指尖在隱蔽處敲了三下——這是和唐婉約好的“啟動”訊號。
她望著鏡頭,眼尾揚起的弧度比任何一次彩排都生動:“我想告訴所有人——”
後臺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。
唐婉的聲音在耳返里炸開:“訊號源定位了!B2層裝置控制室!”
蕭景逸幾乎是瞬間衝下紅毯。
雲熙顏跟著他跑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雨般的聲響。
推開門的剎那,穿深灰風衣的男人正背對他們操作控制檯,螢幕上跳動著“終幕計劃——執行中”的字樣。
“周啟明?”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。
男人緩緩轉身。
他的眉骨下方同樣有顆小痣,只是眼角爬滿細紋,將那點硃砂般的痣襯得格外陰鷙。
“不愧是頂流影帝。”他扯動嘴角,“連反抗都演得這麼逼真。”
張雷帶著一隊警察從他身後湧出。
手銬咔嗒扣上的瞬間,周啟明突然笑出聲:“你們以為抓了我就結束了?”他的目光掃過雲熙顏,“真正的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
人群的喧囂被隔絕在門外。
雲熙顏望著被帶走的周啟明,突然覺得後頸發涼。
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來,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滲進面板:“顏顏?”
她搖了搖頭,正要說話,蕭景逸的手機在這時震動。
他低頭看了眼螢幕,臉色驟變。
“怎麼了?”雲熙顏湊過去。
螢幕上是封匿名郵件,只有一個影片連結。
蕭景逸點選播放的剎那,陌生女子的聲音混著電流聲飄出來:“恭喜你們贏得了第一輪……接下來,才是真正的考驗。”
影片在這時黑屏。
雲熙顏望著蕭景逸緊繃的下頜線,突然想起周啟明被帶走前的笑。
夜風從虛掩的窗戶吹進來,掀起她的裙襬,像只無形的手,輕輕掀開了下一幕的幕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