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雷推開門時,梧桐葉的陰影正從雲熙顏腳邊爬過。
他的警服袖口沾了點雨星,衛星電話還攥在掌心,指節因用力泛白:"老戰友剛截到資金流向。"他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,藍色光映得雲熙顏瞳孔微縮——轉賬記錄最末的收款方備註欄裡,"影視基金會"五個字像根鋼針扎進視網膜,"理事長是沈雪薇表親,三年前基金會成立當天,她在瑞士參加蕭老師新片慶功宴。"
蕭景逸的指節抵著下巴,喉結滾動兩下:"她早就在佈局。"他望向雲熙顏,對方正盯著手機裡沈雪薇去年發的微博——配文"慈善是演員的第二張臉",配圖裡她戴著珍珠項鍊,手搭在基金會銘牌上,金漆"沈"字在陽光下刺目。
雲熙顏突然抓起茶几上的平板,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划動:"今晚十點直播。"她調出加密資料夾裡的賬本截圖,"不發原圖,拆成碎片。"她點開一張轉賬單,用紅筆圈出" 1000萬"的條目,"第一晚放這個,配文'猜猜這串數字和哪場緋聞同一天?
'"
唐婉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木桌上:"顏顏,平臺會秒刪——"
"但粉絲會截圖。"雲熙顏抬頭時眼裡有光,"陸小棠她們能把碎片拼成地圖。"她想起今早刷到的超話,"雲蕭CP超話"裡粉絲自發整理的時間線文件足有兩百頁,"她們等了三年,該讓她們當獵人了。"
蕭景逸突然握住她正敲擊鍵盤的手。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骨節傳來:"需要我——"
"你去見陳導。"雲熙顏打斷他,點開通訊錄裡那個標著"被雪藏的老炮兒"的號碼,"三年前他在酒局拍桌罵'幽影',第二天所有作品下架。"她把手機塞進蕭景逸掌心,"你說'當年是我沒保護好您',他會信。"
夜色漸濃時,安全屋的落地燈在四人身上投下交錯的影子。
張雷的衛星電話又響了,他接起後只說"明白",便抓起外套:"劉猛的審訊室監控被黑了半小時,我得去局裡。"門"砰"地關上,風捲著一片新的梧桐葉飄進來,葉背沒字,雲熙顏卻覺得後頸發涼。
唐婉的筆記本突然發出"叮"的提示音。
她點開郵箱,匿名郵件的附件是個加密音訊,檔名"給清醒者的禮物"。
她指尖懸在"下載"鍵上三秒,按下時喉結動了動:"我打給阿杰。"阿杰是她大學時的駭客室友,曾黑過學校教務系統幫她改選修課成績,"他現在在國安做技術顧問。"
雲熙顏的直播裝置在這時亮起紅光。
她對著鏡頭調整耳麥,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彈幕瞬間被"顏顏今晚要爆料?蕭老師呢?"刷屏,她深吸一口氣,螢幕裡的自己眼尾微微上挑——這是蕭景逸說過"最有攻擊性的表情"。
"大家看這張圖。"她舉起平板,鏡頭對準被打碼的轉賬單,"日期是2021年5月18日,金額一千萬。"彈幕炸開"我記得那天!
雲熙顏被曝和製片人酒店密會"的訊息,她勾了勾唇:"那天我在劇組拍夜戲,監控能證明。"她放下平板,指尖輕點桌面,"但有人需要這筆錢,讓一條假新聞活過七十二小時。"
同一時刻,城南老巷的茶室內,蕭景逸正握著陳導發抖的手。
老人眼眶通紅,茶盞裡的茉莉香混著鼻音:"小蕭啊,我那天在後臺聽見他們說'得讓那丫頭背鍋',我衝進去要理論,被人用菸灰缸砸了頭。"他掀起白髮,耳後一道三寸長的疤痕像條蜈蚣,"他們說'再敢多嘴,你徒弟的戲永遠過不了審'——我徒弟才二十歲,剛拿了最佳新人。"
蕭景逸的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掏出手機,開啟雲熙顏剛發的直播片段,陳導的臉在螢幕裡模糊卻清晰:"那晚我在劇組,燈光師可以作證。"老人突然拍桌,茶盞跳起來摔在地上:"我要上鏡頭!
就說我親眼看見他們買熱搜!"
唐婉的筆記本傳來電流雜音時,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阿杰的聲音從擴音裡炸開:"破譯了!
是幽影內部會議!"音訊裡先是椅子拖動聲,接著是個沙啞的男聲:"頒獎典禮那天,後臺必須有我們的人。"另一個聲音輕笑:"讓那朵小花嚐嚐被當眾撕標籤的滋味——她不是最在乎清白嗎?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,被蕭景逸攔住:"我聯絡安保部,你——"
"我去當禮儀小姐。"她扯下他的圍巾圍住半張臉,"後臺通行證我有辦法搞到。"
轉機出現在第三天下午。
沈雪薇的記者會通告突然鋪滿所有娛樂版頭條,照片裡她眼尾泛紅,手按在胸口:"我也是受害者。"雲熙顏盯著電視裡的畫面,看她舉起手機展示"舉報未果"的聊天記錄,聽她哽咽著說"我只是想保護景逸",連見多識廣的娛記都開始交頭接耳。
蕭景逸的手機在這時震動。
張助理的訊息彈出來:"沈姐今天沒去公司,前臺說她早上坐黑色賓士走了,車牌是滬A·888XJ——和昨天安全屋樓下那輛一樣。"
雲熙顏突然笑了。
她走向衣帽間,紅色絲絨禮盒在衣櫃最上層閃著光。
蕭景逸跟進來時,正看見她把一條紅寶石項鍊繞上脖頸,鏡子裡的紅裙像團燃燒的火:"頒獎典禮那天,我要穿這個。"
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,遠處傳來警笛的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