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安全屋蒙塵的玻璃窗，在雲熙顏發頂鍍了層淡金。
她盯著電腦螢幕的眼睛眨也不眨，指尖懸在觸控板上，連蕭景逸遞來的熱咖啡涼了都沒察覺——唐婉剛用資料恢復軟體掃出的隱藏資料夾，此刻正以血紅色字型在對話方塊裡跳動。
"顏顏，過來。"唐婉推了推黑框眼鏡，滑鼠滾輪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她點選的手指骨節發白，螢幕藍光在鏡片上投下陰影，"這些檔案的加密方式...和三年前失蹤的那批藝人檔案一樣。"
雲熙顏的呼吸突然一滯。
她湊過去時膝蓋撞到桌角，疼得皺了下眉，卻半點沒放慢動作。
資料夾裡第一個文件的標題就讓她頭皮發麻：《藝人清除計劃·2021》。
點開PDF，密密麻麻的時間線像把刀——三月，某頂流歌手被曝涉毒，輿論發酵三日後死於"酒駕"；七月，剛拿了影后的小花被爆學術造假，兩個月後在劇組墜樓；十二月，那個總在公益晚會上給她遞水的少年偶像，資料頁停在了"突發心梗"的訃告。
"他們不是意外。"唐婉的聲音發緊，指尖劃過螢幕上用紅筆圈起的"輿情引導組合同陷阱組執行組"，"先製造黑點摧毀公眾形象，再透過經濟糾紛凍結資產，最後...讓意外看起來合情合理。"
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翻到下一份文件時，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炭——《目標：雲熙顏·蕭景逸》的標題刺得她眼眶發酸，執行步驟詳細得令人發寒：第一階段買通營銷號炒"女海王"緋聞，第二階段利用陳思遠偽造親密照，第三階段...她猛地合上電腦，螢幕黑下去的瞬間，正好映出蕭景逸站在門口的身影。
"三天後。"蕭景逸的聲音很低，卻像重錘敲在人心上。
他手裡攥著張雷剛給他的分析報告，紙張邊緣被捏出褶皺，"張雷說訊號源偽裝技術是軍用級的，對方能黑進通訊系統，甚至可能在警方有內應。"
安全屋的門被敲響時，雲熙顏正把最後幾頁賬本掃描件塞進加密隨身碟。
張雷的警服袖口沾著草屑，額角還掛著汗，顯然是從樓下狂奔上來的："老蕭，樓後停了三輛黑車，車牌全摘了。"他舉起夜視望遠鏡，螢幕裡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抽菸，其中一個的側影讓他瞳孔驟縮，"那是劉猛——三年前緝毒行動失蹤的特警，我親手給他頒過勳章。"
蕭景逸立刻把雲熙顏護到身後。
他的後背繃得像張弓，盯著望遠鏡的目光冷得能結冰："唐婉，帶著資料走消防梯。
張雷，聯絡最近的派出所封路。"
"來不及了！"張雷的手機突然炸響，是轄區民警的緊急通話，"支援到樓下時車已經開走了，監控全被黑了，連行車記錄儀都沒拍到。"他捏著手機的手在抖，"他們像是...故意讓我們發現的。"
安全屋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雲熙顏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一下下撞在肋骨上。
她摸到蕭景逸的手，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，指腹還留著昨晚整理證據時被紙劃破的血痂——那是他們在酒店通宵時，他為她擋下的碎紙片。
"叮——"
老式翻蓋手機的鈴聲像根細針，刺破了這團凝固的空氣。
蕭景逸接電話的動作很慢，拇指在接聽鍵上懸了三秒才按下。
他開了擴音，沙啞的電子音混著電流雜音湧出來："最後一次機會。
放棄抵抗，保全彼此。"
"憑甚麼？"雲熙顏衝過去搶過手機，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，"你們害死那麼多人，以為威脅就能讓我閉嘴？"
對方笑了，笑聲像生鏽的齒輪在碾："你以為那些報道還能活多久？"
下一秒，雲熙顏的手機同時震動。
她點開微博，熱搜榜像被按下了刪除鍵——#環貿集團神秘資金鍊#的話題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#雲熙顏插足蕭景逸婚姻#的新詞條。
她點進幾個主流新聞客戶端，昨天還在頭版的轉賬截圖，此刻全變成了"內容違規已刪除"的提示頁。
"他們動了上層關係。"唐婉的手機也亮起來，是媒體朋友的訊息，"宣傳部剛下了通令，說涉及未定性案件，要求所有平臺撤稿。"她抬頭時眼眶發紅，"顏顏，我朋友說...可能有更高層的人在保幽影。"
蕭景逸突然握住雲熙顏的手腕。
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腕間那串他送的轉運紅繩，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："記得五年前後臺嗎？
你被潑了一身咖啡，哭著說'他們都說我是靠潛規則'。
我當時說甚麼？"
"你說'我信你'。"雲熙顏的喉嚨發緊，眼前浮現出那個暴雨夜，蕭景逸用西裝裹住她發抖的肩膀，睫毛上沾著雨珠卻笑得很穩，"你還說'我陪你等晴天'。"
"現在也是。"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，轉身對張雷和唐婉說，"唐婉聯絡你的網路安全朋友，今晚必須把備份傳到獨立伺服器。
張雷，你透過老戰友的渠道查劉猛——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叛國。"
張雷剛要應，兜裡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。
他接起電話，聽了兩句後臉色驟變，又迅速壓下情緒："我出去說。"
他推開門的瞬間，穿堂風捲進來一片梧桐葉，落在雲熙顏腳邊。
她彎腰去撿，葉背用記號筆寫著一行小字："幽影名單更新中，小心身邊人。"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倉促間寫的。
"顏顏？"蕭景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雲熙顏迅速把樹葉塞進兜裡，轉身時已恢復鎮定："沒事，風颳進來的葉子。"她望著他眼裡的關切，突然想起唐婉剛給她看的最後一張照片——那是三年前失蹤的女歌手，出事前一天在社交平臺發了張梧桐葉的照片，配文"秋天要來了"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安全屋樓下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，車窗裡伸出一隻手，將一張寫著"獵殺倒計時48小時"的紙條，輕輕貼在了消防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