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的皮鞋跟叩在消防通道臺階上的聲音，像被按了加速鍵的秒針。
他攥著半片香水瓶蓋的手沁出薄汗，瓶蓋邊緣硌得掌心生疼——這疼意比月光更清晰，提醒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手機在褲袋裡震了兩下。
他貼著牆停住，掏出手機的動作輕得像怕驚碎空氣。
螢幕亮起的瞬間，是蕭景逸的訊息：“側門貨車，車牌滬A·87X6。”
程野迅速掃了眼臺階下方——轉角處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泛著幽綠，像只不懷好意的眼睛。
他把微型攝像機往更深處塞了塞，右手虛虛護著口袋裡的碎紙，大步往下走。
最後三級臺階時，他聽見頭頂傳來鐵門被推開的吱呀聲，後頸汗毛驟豎，幾乎是踉蹌著撞開安全門。
夜風裹著汽車尾氣灌進來，程野一眼就看見那輛銀色貨車。
駕駛座車窗搖下，蕭景逸的側臉在陰影裡像塊冷玉，只餘輪廓：“上車。”
後車門被從內推開，雲熙顏探出頭，髮梢還沾著宴會廳的香氛。
她伸手拽過程野的胳膊，指尖涼得驚人：“安保兩分鐘前封鎖了後臺，監控室的小王說他們調了近半小時的錄影。”
程野坐進車廂，後背剛貼上座椅就被蕭景逸按了肩膀。
影帝的掌心燙得反常，聲音卻像浸在冰裡：“東西。”
程野依次摸出碎紙、香水瓶蓋、微型攝像機。
雲熙顏接過碎紙時，指甲在“ 宴會廳東側消防通道”的字跡上輕輕劃過：“今晚的慈善晚宴，23點......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程野掀起褲腳，小腿上綁著的微型錄音器閃著紅光，“消防通道里那兩個刀疤男的對話，錄下來了。”
貨車突然啟動，蕭景逸將所有證物收進黑色檔案袋，轉頭對司機道：“去老碼頭倉庫，張雷在那等。”
雲熙顏握住程野還在發抖的手，指腹蹭過他掌心的紅痕——是剛才攥瓶蓋時掐的。
她聲音放軟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。”程野喉結動了動，“我在臺階縫裡撿到的瓶蓋，和倉庫那次你說的橙花味一樣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猛地縮緊。
三個月前倉庫遇襲時，她被推搡著撞翻了貨架，混亂中聞到的那縷橙花香，原來不是錯覺。
貨車在老碼頭停下時，張雷已經等在鐵門前。
這位便衣警察穿著藏藍夾克，領口微敞露出銀鏈，見程野下車立刻上前：“東西給我。”
四人走進倉庫，張雷開啟行動式投影儀，微型攝像機的畫面投在斑駁的牆上——後臺化妝間，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靠在化妝臺邊抽菸，菸灰落進垃圾桶時，半張碎紙被掃進了最底層。
“這兩人是‘暗影’新招的外圍。”張雷調出之前的調查資料，“刀疤男叫阿坤，上個月剛從東南亞回來，有非法持有武器前科。”他又舉起那半片瓶蓋，“橙花香水是小眾品牌，國內只有三家專櫃，最近三個月的購買記錄......”
“查。”蕭景逸打斷他，“重點查和雲熙顏有交集的人。”
雲熙顏突然摸出手機，指尖在螢幕上快速翻動：“我要發條動態。”
“現在？”程野皺眉，“萬一暴露......”
“就是要暴露。”雲熙顏點開直播賬號，鏡頭對準窗外的黃浦江，“他們既然盯著，我就給個破綻。”她對著鏡頭輕笑，“剛參加完慈善晚宴，江風好涼，有沒有人想聽我唱首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？”
傳送完畢，她退出賬號，開啟後臺資料。
粉絲增長數里，五個新關注者的ID像根刺：@夕顏終散、@雲遮月、@蕭郎陌路——都是之前控評時見過的黑粉號，還有兩個ID是亂碼，頭像是純色背景。
“程野。”蕭景逸撥通電話，“查這五個賬號的IP地址，關聯手機號和註冊人資訊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找陳律師，就說我要調娛樂圈黑產名單。”
倉庫裡的老式掛鐘敲響十點。
張雷把錄音筆接上音箱，電流聲後是兩個男人的對話——
“老大說那女的最近蹦躂得歡，該收收線了。”
“別急，等23點消防通道的貨到位，有的是樂子看。”
“那姓蕭的呢？”
“老大說了，先斷他翅膀，再拆他骨頭。”
雲熙顏的手指捏得手機咯咯響，蕭景逸握住她手腕，指腹輕輕揉著她緊繃的肌腱。
程野突然站起：“我去查消防通道的‘貨’是甚麼。”
“等等。”張雷按下暫停鍵，“錄音裡有背景音。”他調高音量，電流聲裡混著極輕的“叮”——是手錶報時的聲音。
“百達翡麗5205G。”蕭景逸突然開口，“我在柏林電影節見過沈雪薇戴同款。”
雲熙顏猛地抬頭。
沈雪薇，蕭景逸前經紀人，三個月前被爆出私吞片酬後解約，最近在營銷號上暗諷蕭景逸“被新人迷了眼”。
手機在雲熙顏掌心震動。
她低頭，陌生號碼的簡訊跳出來：“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”
倉庫的燈光突然閃了兩下。
程野快步走到窗邊，外面只有江風捲起的塑膠紙。
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後，指節抵著她後腰的力度重得近乎懲罰：“誰給你的號碼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雲熙顏聲音發顫，卻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——簡訊末尾，是朵用符號拼的橙花。
張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：“定位中...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雲熙顏將手機放進證物袋，“他們想讓我們知道。”她抬頭看向蕭景逸，眼底的星子被怒火淬得發亮，“既然敢把刀架過來，就得做好被砍斷手腕的準備。”
窗外傳來貨輪的汽笛聲，悠長而沉悶。
蕭景逸摸出西裝內袋的戒指盒，金屬外殼貼著掌心發燙——原本想在紅毯上單膝跪地，現在看來，或許該提前讓某些人知道，動他的人，要付出怎樣的代價。
倉庫掛鐘的分針劃過“11”時，雲熙顏的直播動態評論區突然湧入大量“雲蕭鎖死”的彈幕。
陸小棠的ID排在最前：“老婆唱的歌超好聽！不過要注意安全哦～”
沒人注意到，那條威脅簡訊的傳送地址，正閃爍在黃浦江對岸的某棟寫字樓裡。
落地窗前，女人戴著百達翡麗的手腕支著下巴，指尖敲了敲監控螢幕上的雲熙顏——
“遊戲，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