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警局臨時辦公室的百葉窗，在鋪著二十八個隨身碟的會議桌上投下細密的金網。
雲熙顏的指尖懸在標有“暗影行動綱領”的檔案上方，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“顏顏？”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耳後那枚極小的紅痣——那是她緊張時會不自覺摳撓的位置。
他的體溫透過襯衫袖口滲進來，像塊壓艙石。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終於將檔案抽了出來。
紙張窸窣聲裡，她聽見自己發澀的嗓音：“這裡提到‘暗影’是核心聯絡人，所有針對我們的輿論操控、行程洩露，最終指令都要經他過目。”她翻到最後一頁，鉛筆批註的字跡歪歪扭扭，“還有這個，‘沈雪薇的橙花香水是最好的掩護’——”
“咔嗒”一聲，蕭景逸捏著馬克筆的指節驟然發白。
他俯身時，剪裁利落的西裝下襬掃過她手背：“所以你在倉庫聞到的不是巧合。”
辦公室門被敲響，張雷抱著膝上型電腦走進來，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：“技術隊剛破解了三個隨身碟的加密。”他將電腦轉向眾人，螢幕上跳出一串亂碼，“但這個‘暗影’用了最新的量子加密，他們說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在檔案邊緣掐出月牙印。
她想起昨夜在倉庫通風口聞到的那縷橙花味，想起周子墨被抓前瘋癲的“有人比我更想她死”，喉間泛起鐵鏽味：“四十八小時，夠他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握住她的手腕，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。
心跳聲透過兩層布料傳來，強而有力，“我們還有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。
唐婉穿著米色風衣站在門口，髮梢沾著細雨，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便利貼：“線人在星巴克等。”她掃過桌上的檔案，目光在“暗影”兩個字上頓了頓，“他說只肯見我。”
半小時後，三人坐在星巴克角落。
唐婉對面的男人戴著鴨舌帽，帽簷壓得極低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紙杯邊緣，杯壁洇出深色水痕：“暗影……沒人見過真容。”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，“但我知道，下週的‘星芒之夜’慈善晚宴，他會派手下取一樣東西。”
“甚麼東西？”雲熙顏追問。
男人突然抬頭，眼白布滿血絲：“我不知道！我只知道……”他猛地攥住唐婉的手腕，指甲幾乎要陷進她面板裡，“他們說，這次要讓雲熙顏和蕭景逸徹底消失。”
唐婉的睫毛動了動，反手扣住男人手腕的麻筋。
男人吃痛鬆手，她卻從包裡摸出包溼巾遞過去：“謝謝。”她的聲音像浸在涼白開裡的玉石，“你提供的資訊很重要。”
男人走後，蕭景逸將紙巾推到唐婉面前：“他指甲有尼古丁漬，左手小指變形，應該是長期按鍵盤的程式設計師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他說的‘星芒之夜’，確實是近期最大的娛樂活動，所有頂流都會到場。”
程野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。
背景音裡有布料摩擦聲，像是在換衣服：“我剛看了‘星芒之夜’的工作人員名單，有個燈光師臨時請假。”他笑了一聲，帶著點痞氣的自信，“我大學修過舞臺燈光，證件照用AI換個臉就能混進去。”
雲熙顏看向蕭景逸。
他垂眸盯著咖啡杯裡的漣漪，喉結滾動兩下：“我和顏顏也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程野的聲音突然嚴肅，“目標如果盯著你們，你們出現反而打草驚蛇。我進去找線索，你們在貴賓室等，有情況隨時聯絡。”
蕭景逸的拇指在桌面敲了兩下——這是他妥協時的習慣動作。
雲熙顏伸手按住他手背，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過去：“我們會在監控室盯著你。”
“星芒之夜”的後臺比程野想象中更亂。
他穿著深灰色工裝服，胸前掛著“燈光組B”的工作牌，混在搬道具的人群裡，耳麥裡傳來雲熙顏的低語：“三點鐘方向有穿黑西裝的，是主辦方安保。”
“收到。”程野調整頭上的鴨舌帽，餘光瞥見化妝間虛掩的門。
兩個男人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，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：“暗影說這次必須乾淨。那兩個礙眼的，最好連骨頭都剩不下。”
程野的呼吸驟然一滯。
他摸向口袋裡的微型攝像機，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，化妝間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他本能地彎腰假裝繫鞋帶，聽見其中一人說：“去檢查外圍，別讓不相干的人混進來。”
腳步聲漸遠。
程野直起腰時，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。
他快速掃過化妝臺，在垃圾桶最底層發現半張碎紙——“ 宴會廳東側消防通道”。
耳麥裡突然傳來雲熙顏急促的提示：“安保往你那邊去了！”
程野將碎紙塞進袖口，轉身混入推道具車的人群。
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，餘光瞥見安保的黑皮鞋擦過腳邊，喉間泛起血腥氣。
直到走出後臺大門，迎上夜風的剎那，他才敢摸出手機，給蕭景逸發了條訊息：“有線索，速撤。”
宴會廳裡，雲熙顏盯著監控螢幕上程野的身影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蕭景逸的袖口。
蕭景逸將她的手攥進掌心，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腰，體溫透過真絲裙料傳來：“他會沒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雲熙顏抬頭，宴會廳的水晶燈在她眼底碎成星子，“但暗影的刀，已經架在我們脖子上了。”
程野拐過最後一個轉角，褲袋裡的微型攝像機硌得大腿生疼。
他能聽見身後傳來模糊的“那邊有人”，於是加快腳步，推開消防通道的門。
月光從頂樓的氣窗漏進來，照見臺階上一片狼藉的菸頭——和倉庫裡李明腳邊的，是同一個牌子。
他摸出手機準備發定位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程野迅速關掉手機，貼著牆根蹲下。
陰影裡，他看見兩道身影閃過，其中一人的後頸，有道猙獰的刀疤——和線人描述的“暗影手下”特徵分毫不差。
程野的手指在碎紙上輕輕一按。
紙角刺進指腹，疼得他清醒了些。
他想起雲熙顏在警局說的“風波永遠不會停”，想起蕭景逸按在他肩上的那把力——像座山，也像把刀。
腳步聲漸遠。
程野扶著牆站起來，褲腳擦過臺階時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他低頭，看見臺階縫隙裡卡著半片香水瓶蓋——橙花味，和雲熙顏在倉庫聞到的，一模一樣。
他將瓶蓋收進口袋，最後看了眼消防通道的指示牌，轉身往樓下走。
皮鞋跟叩在臺階上的聲音，像極了倒計時的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