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的意識在劇痛中浮沉。
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酸，他聽見護士壓低的聲音："左肩貫穿傷，沒傷到大動脈，萬幸。"
"人醒了？"
熟悉的薄荷香裹著體溫壓近，程野勉強睜開眼，就撞進雲熙顏泛紅的眼尾。
她素白的手指懸在他額前，像是想碰又不敢碰，喉結動了動："程哥，疼不疼？"
"比被狗追那次輕。"程野扯了扯嘴角，傷口扯得抽痛，卻笑得更歡。
他抬了抬沒受傷的右手，指節還沾著乾涸的血漬，"檔案在我胸袋裡，防水袋裹著......"
"我在。"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他手背，另一隻手已經精準摸出藏在程野貼身衣物裡的銀色防水袋。
影帝指節泛白，喉結滾了滾，"你先休息，剩下的我們來。"
雲熙顏突然轉身。
程野看見她耳尖通紅，髮絲垂落遮住表情，卻聽見她對護士說："麻煩調監控，這間病房加三重安保。"尾音發顫，像被揉皺的絹帛。
蕭景逸捏了捏程野的手，跟著雲熙顏走到窗邊。
兩人的影子在晨光裡疊在一起，程野聽見雲熙顏啞著嗓子："他為我擋過三次私生飯，這次又......"
"所以更要讓這些雜種付出代價。"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壓了鉛塊，他扯開防水袋的動作太急，封條撕裂聲在病房裡格外清晰。
程野閉了閉眼。
他知道這兩人此刻的模樣——雲熙顏會咬著下唇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的碎鑽；蕭景逸會垂著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，但指腹一定在檔案邊緣反覆摩挲，像在確認甚麼。
檔案攤開的瞬間，雲熙顏倒抽一口涼氣。
蕭景逸的指尖頓在某頁紙的"明遠集團"四個字上，抬頭時眼底燃著冷火："李明？
那個每年捐兩千萬建小學的慈善商人？"
"他的物流子公司在臨港路有倉庫。"程野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，"我在二樓暗格裡找到的出貨單，藥品標籤是正規藥廠，但物流路線繞了七個省市——和周子墨寄給顏顏的恐嚇信，用的是同一家快遞公司。"
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張雷的來電顯示跳出來時，她的手指幾乎是砸在接聽鍵上："張警官？"
"證據我們收到了。"電話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，"明遠集團的資金流確實有問題，海外賬戶每季度有三筆大額轉賬，對方賬戶關聯著三個涉黑團伙。"張雷的呼吸聲加重，"局裡已經批了搜查令，半小時後行動。"
蕭景逸突然抓住雲熙顏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燙得驚人，另一隻手將檔案拍在床頭櫃上，照片裡雲熙顏七歲時的模樣正對著程野——那是周子墨跟蹤她時偷拍的，邊角還沾著倉庫的灰塵。
"我跟你們去。"雲熙顏抽回手，轉身去夠掛在椅背上的外套，"李明針對我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周子墨的恐嚇信、陳思遠的造謠通稿，背後都有他的影子。"
"不行。"蕭景逸攥住她的後領，像拎小貓似的把人拽回來，"你現在是他們的目標，去了只會讓警方分神。"
"那你呢？"雲熙顏仰頭看他，眼尾的紅蔓延到眼眶，"你要去當誘餌？
蕭景逸，我不是當年那個被堵在地下車庫哭的小透明瞭。"
程野突然笑出聲。
兩人同時轉頭看他，他指了指蕭景逸懷裡的檔案："顏顏說的對。
當年她在直播裡被罵'女海王'，是你舉著應援牌站在直播間外；現在她要親手撕開這些人的面具，你憑甚麼攔著？"
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低頭盯著雲熙顏，她眼裡的倔強和十年前在《心動法則》第一期時一模一樣——那時她被安排和男嘉賓共居，凌晨三點蹲在廚房煮薑湯，說"蕭老師胃不好，我多煮點"。
"穿防彈衣。"他突然鬆了手，從外套裡摸出個黑色證件拍在雲熙顏手心，"張雷給的臨時警務通，定位隨時同步到我手機。"
雲熙顏低頭看證件，又抬頭看他。
晨光透過窗戶落在蕭景逸的肩線，他下頜線緊繃，卻在她看過來時軟了軟："我在指揮車等你。"
警笛在窗外炸響時，程野已經能勉強坐起來。
他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摸出枕頭下的手機，給唐婉發了條訊息："他們去臨港路倉庫了，帶好醫療箱。"
唐婉的回覆秒回："程哥放心，我讓吳總監把直播鏡頭切到了市政頻道——全網都在看'夜幕'怎麼翻車。"
臨港路倉庫外，張雷的警服被風掀起一角。
他看了眼手錶，對身邊的特警隊長點頭："行動。"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貓腰躲在貨車後。
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——三個月前被潑紅漆的廣告牌，兩個月前被篡改的航班資訊，一個月前周子墨堵在她家樓下的刀，此刻都在她腦子裡連成線。
"三組從側門進，二組守住二樓視窗。"張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，"目標人物李明，身高一米八二，左眉骨有顆痣——"
雲熙顏突然拽住蕭景逸的袖子。
她盯著倉庫二樓的窗戶，那裡有道陰影閃過，和前一章程野受傷時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"左眉骨有痣。"她輕聲說，指甲掐進蕭景逸掌心，"是他，就是那天在倉庫監視程野的人。"
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摸出張雷給的對講機，聲音沉得像冰："二樓視窗，目標出現。"
特警隊的衝鋒聲幾乎同時響起。
雲熙顏看見幾個黑影從二樓躍下，其中一個舉著槍的男人被特警撲翻在地，而左眉骨有痣的男人正往倉庫最深處跑，懷裡還抱著個黑色保險箱。
"追！"蕭景逸拉著她衝進倉庫，腳下的碎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李明顯然沒料到會有平民追來。
他回頭時眼裡閃過狠厲，抬手就是一槍——雲熙顏只覺腰上一緊，整個人被拽進貨架後面，子彈擦著蕭景逸的耳尖飛過，在金屬貨架上濺出火花。
"你瘋了？"蕭景逸的聲音在發抖，卻還是把她護在身後，"躲好。"
雲熙顏沒聽。
她看著李明的背影消失在貨梯口，突然想起程野給的檔案裡夾著的倉庫平面圖——貨梯直達地下三層，那裡有明遠集團的秘密金庫。
她摸出手機，快速按下幾個鍵。
唐婉的聲音立刻從耳機裡傳來："顏顏，我在監控室，貨梯現在停在B3，門開了。"
"蕭老師。"雲熙顏扯了扯蕭景逸的衣角，指了指牆角的安全通道，"地下三層，我們走樓梯。"
當兩人衝進地下三層時，李明正瘋狂敲打著金庫的密碼鎖。
他聽見腳步聲回頭，看見雲熙顏時瞳孔驟縮："你怎麼會......"
"因為程野的照片裡，你站在金庫門前。"雲熙顏喘著氣，卻笑得很輕，"他拍得很清楚，密碼鍵盤上的指紋。"
李明的手頓在半空中。
他突然扯出懷裡的匕首，朝著雲熙顏撲過來——蕭景逸幾乎是瞬間擋在她身前，手臂被劃開一道血口，卻還是抓住李明的手腕狠狠一擰。
"咔"的一聲脆響。李明的匕首當啷落地，痛呼聲在地下三層迴盪。
"警察！不許動！"
張雷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。
幾個特警衝進來，將李明按在地上。
雲熙顏看著他被戴上手銬，突然想起程野說的那句話："這次，我要把所有秘密都帶回給她。"
此刻，秘密正在她腳邊——李明沒來得及開啟的保險箱裡，整整齊齊放著二十八個隨身碟，每個都貼著標籤："雲熙顏行程表蕭景逸黑料合集《心動法則》剪輯指令"......
"收隊。"張雷拍了拍蕭景逸的肩，目光掃過他手臂的傷口，"回去處理下，今晚局裡慶功宴。"
雲熙顏蹲下身，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隨身碟。
冷金屬貼著面板，卻讓她眼眶發熱。
蕭景逸在她身後蹲下，掌心覆住她手背："結束了。"
"沒結束。"雲熙顏轉頭看他，晨光從通風口漏進來，照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，"娛樂圈的風波永遠不會停，但至少......"
"至少我們永遠站在一起。"蕭景逸替她說完。
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，遠處傳來警笛的迴響，混著特警收隊的腳步聲，像首不太動聽卻讓人安心的樂章。
倉庫外，唐婉的直播鏡頭正對著被押上警車的李明。
彈幕瘋狂滾動著"雲蕭yyds"，而云熙顏的手機螢幕亮起——是陸小棠發來的訊息："顏顏姐，超話裡#雲蕭逆風翻盤#已經爆了，大家都在等你們的回應。"
雲熙顏關掉手機。
她望著蕭景逸臂彎裡的保險箱，又望向遠處逐漸散去的晨霧。
風掀起她的髮梢，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——很淡，卻讓她心頭一跳。
那是種很熟悉的味道，像極了沈雪薇常用的橙花調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更緊地攥住蕭景逸的手。
有些風暴，才剛剛露出尖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