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電子鐘跳成時,張雷的指節重重叩在鍵盤上。
雲熙顏正蜷在沙發裡揉發脹的太陽穴,聽見動靜猛地直起身子。
蕭景逸原本搭在她後腰的手跟著收緊,目光從她眼下的青黑移向電腦螢幕——張雷的監控分析介面上,一條通話記錄被紅色方框圈住,時間顯示在三小時前,主叫號碼歸屬地是境外虛擬號,接聽方備註著"王強"。
"這通電話持續了十七分二十八秒。"張雷揉了揉熬紅的眼尾,指節抵著下巴,"王強的通訊記錄我篩了三天,之前和'影子'的聯絡都是短訊,突然出現長通話......"他點開通話內容分析,背景音裡混著金屬碰撞聲和模糊的喘息,"技術部說,背景噪音匹配到碼頭倉庫區的裝卸裝置。"
雲熙顏的手指無意識絞著髮尾,髮梢掃過蕭景逸手背:"他們在商量甚麼?"
"不確定。"張雷調出另一組資料,"但半小時後,王強的手機訊號出現在臨港路13號——那片區域三天前剛被劃為拆遷區,所有監控都拆了。"他合上筆記本起身,指節抵了抵發酸的後頸,"我讓小劉去調周邊商鋪的私裝攝像頭,天亮前能出結果。"
"等等。"蕭景逸突然開口,拇指輕叩桌面,"王強上個月在澳門輸了兩百萬,誰給他填的窟窿?"
張雷腳步頓住,瞳孔微縮:"我查過他的賬戶流水,三天前有筆五十萬的匿名轉賬,來自......"他喉結滾動,"和'影子'之前洗錢用的虛擬賬戶同一路徑。"
客廳裡的空氣陡然繃緊。
雲熙顏感覺蕭景逸搭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緊,指腹隔著毛衣摩挲她脊椎骨,像在確認甚麼。
她側頭看他,他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線條,眼尾卻軟著——那是隻有在她面前才會洩露的脆弱。
"叮咚。"
唐婉的手機在茶几上震動,螢幕亮起時映得她眼底發亮。
她快速劃拉兩下,把手機轉向眾人:"老K的線人回話了。"
照片裡是個穿舊皮夾克的男人,領口露出半枚鷹形紋身,半邊臉隱在陰影裡。
配文是語音轉文字:"那夥人自稱'夜幕',玩得比'影子'狠。
上個月在杭城綁了個網紅要贖金,撕票後把屍體塞進後備箱沉江——警察到現在都沒找到屍源。"
雲熙顏的後槽牙咬得發酸。
蕭景逸的拇指輕輕按在她虎口,一下一下揉開她攥緊的拳頭。
"線人說,'夜幕'最近在盯娛樂圈的人。"唐婉翻著手機備忘錄,"他們掌握不少藝人黑料,先敲詐,不從就......"她頓了頓,"製造意外。"
"所以之前的跟蹤、墓園試探,都是在摸我們的底。"蕭景逸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,"他們想確認,我們值不值得花精力'處理'。"
"那我們就給他們點值得的。"雲熙顏突然笑了,眼尾上挑的弧度帶著股狠勁,"程野呢?"
話音剛落,玄關傳來鑰匙轉動聲。
程野頂著一頭溼發晃進來,T恤下襬還滴著水:"剛去健身房洗了澡,順便聽了兩耳朵。"他扯松領口,鎖骨處一道三指長的舊傷疤閃了閃,"要查'夜幕'據點?
我去。"
"不行。"蕭景逸幾乎是立刻開口,手臂橫在雲熙顏身前,"他們連警察的監控都能躲,你一個人太危險。"
"哥,我在東南亞混過半年。"程野扯過椅子坐下,從褲兜摸出包煙又放回去,"這種地下組織的場子,安保要麼靠攝像頭,要麼靠人眼——我裝成送外賣的,或者修水管的,總能混進去。"他指節敲了敲唐婉手機裡的照片,"線人說他們最近在臨港路活動,那邊拆遷房多,我今晚就去踩點。"
雲熙顏望著程野鎖骨的傷疤。
那是三年前為了幫她擋私生飯的酒瓶留下的,當時血浸透了他半件襯衫,他卻還笑著說"這道疤夠酷"。
她轉頭看蕭景逸,他眼底翻湧著暗潮,卻在觸到她目光時軟下來。
"我和你一起。"雲熙顏剛開口就被蕭景逸攥住手腕。
"不行。"他聲音發啞,拇指重重按在她腕脈上,"上次在墓園他們已經試過你,這次要引蛇出洞,你必須安全。"
程野突然笑出聲,伸手拍了拍蕭景逸後背:"哥,你護崽護得太明顯了。"他轉向雲熙顏,眼神認真,"顏顏,我手機開著定位,張雷那邊實時監控,要是半小時沒動靜,他立刻帶人衝進來——比你跟著安全多了。"
雲熙顏咬了咬唇,鬆開蕭景逸的手,反手握住他:"你答應我,一有危險就跑。"
"得嘞。"程野起身扯過外套,戰術揹包甩上肩時帶起風,"等我今晚回來,給你們看'夜幕'的賬本。"
凌晨五點,程野把改裝過的手機塞進褲兜。
臨港路13號的舊倉庫鐵門掛著生鏽的鎖頭,他貼著牆根繞到側門,仰頭看了眼牆角的攝像頭——紅光亮著,但角度偏了十五度。
他摸出從五金店順的鐵絲,三兩下挑開插銷,黴味混著潮土氣撲面而來。
倉庫裡堆著半人高的紙殼箱,程野貓腰鑽進陰影。
左邊貨架上擺著幾箱未拆封的白酒,右邊角落有臺落灰的保險櫃,頂上壓著本皺巴巴的登記冊。
他戴上醫用手套翻開,第一頁就寫著"雲熙顏 跟車記錄",字跡歪歪扭扭,旁邊貼著張模糊的照片——是上週三她從劇組回公寓時的側臉。
程野的太陽穴突突跳。
他快速翻頁,"蕭景逸"的名字在第三頁出現,後面跟著航班資訊、酒店入住記錄,甚至有張他在醫院陪雲熙顏看胃病時的偷拍。
手機在褲兜震動,是張雷發來的訊息:"監控顯示門口有兩輛車,五分鐘前停下的。"
程野把登記冊拍進手機,剛要合頁,一張照片飄出來。
他彎腰撿起,瞳孔驟縮——那是雲熙顏童年時的照片,背景是破舊的居民樓,她蹲在臺階上啃饅頭,鼻尖沾著灰。
這張照片他從未見過,連雲熙顏自己都以為早被銷燬了。
"咔嗒。"
金屬門軸的吱呀聲在身後炸響。
程野瞬間收聲,把照片塞進懷裡,閃進貨架後的縫隙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兩道人影映在地面,其中一個操著沙啞的嗓子:"王強那蠢貨說目標有動作,老子看他就是想多要封口費......"
"噓。"另一道聲音更冷,"先檢查倉庫。"
手電筒的光掃過程野藏身處的地面,在他腳邊投下細長的影子。
他屏住呼吸,手背抵著貨架,能摸到木板縫隙裡的黴斑。
手機在褲兜發燙,定位還在持續傳送——但張雷他們趕過來需要至少十分鐘。
"這邊有腳印。"沙啞聲音突然提高,"老陳,拿傢伙!"
程野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。
他摸到後腰的防狼噴霧,手指扣住開關。
貨架後的陰影裡,他看見兩個男人的輪廓越來越近,其中一個手裡的鐵棍泛著冷光。
"程野?"
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,張雷的來電鈴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。
"有人!"
鐵棍砸在貨架上的悶響中,程野貓腰衝出貨架,防狼噴霧對著最近的男人眼睛噴去。
他撞開另一個男人衝向側門,背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哼,還有沙啞的嘶吼:"抓住他!
別讓他跑了——"
鐵門在身後被撞得哐當作響。
程野衝進晨霧裡,手機還在震動,他摸出按下接聽,張雷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:"你在哪?
我們已經到臨港路——"
"帶槍。"程野喘著粗氣,懷裡的照片被汗水浸透,"他們有武器。"
他回頭望了眼倉庫,鐵門處已經湧出三個身影,其中一個舉著明晃晃的匕首。
晨霧裡,他看見遠處亮起紅藍警燈,張雷的聲音還在耳邊炸響:"堅持住,我們——"
"砰!"
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。
程野感覺左肩一熱,踉蹌著栽進路邊的綠化帶。
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,他摸出手機按下傳送鍵——相簿裡剛拍的照片和定位,正同步到蕭景逸的私人郵箱。
"程野!"
模糊的視野裡,他看見張雷的警服衝過來。
有人按住他的傷口,有人舉槍對著倉庫方向。
最後一秒,他摸出懷裡那張童年照片,指腹輕輕蹭過雲熙顏沾灰的鼻尖——這一次,他說甚麼都要把所有秘密,都帶回給她。
倉庫二樓的窗戶後,一道陰影縮回黑暗。
男人摸著左眉骨的痣,把衛星電話貼在耳邊:"目標的人混進來了,還傷了兩個兄弟。"
電話那頭的笑聲像生鏽的齒輪:"傷了?沒死?"
"是。"
"那就好。"對方的呼吸聲突然加重,"讓他把訊息傳回去——我們要讓他們以為,已經摸到了'夜幕'的尾巴。"
"等他們放鬆警惕......"
"才好,連皮帶骨,生吞活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