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雲熙顏的手機在掌心震動時,她正盯著蕭景逸後頸那道極淡的疤——那是三年前他為救她擋下私生飯的鐵棍時留下的,此刻隨著他俯身檢查門鎖的動作,在暖黃壁燈下若隱若現。
“又是匿名簡訊。”她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,蕭景逸立刻轉身,黑色高領毛衣的領口滑下兩寸,露出緊繃的下頜線。
他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發頂:“念。”
“【停止調查,否則下一次不是警告】”雲熙顏讀出內容時,尾音被窗外突然的風聲捲走。
蕭景逸的拇指重重按在她手機關機鍵上,螢幕暗下去的瞬間,她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——像暴雨前壓城的雲。
“張雷。”蕭景逸摸出手機,通話鍵還沒按下去,門就被敲響了。
來的是便衣警察張雷,警服外罩著皺巴巴的黑色風衣,領口沾著星點雨漬:“剛在樓下撞見送外賣的,查了監控,他車筐裡有臺微型攝像機。”他把證物袋放在茶几上,金屬紐扣在袋裡泛著冷光,“對方顯然知道你們的作息。”
雲熙顏的後頸泛起涼意。
上週她和蕭景逸在便利店買關東煮,被拍到手碰手的照片,隔天熱搜“雲熙顏疑似新戀情”掛了三小時——當時她只當是普通私生飯,現在想來,連便利店的監控都在那天“巧合”故障。
“加三組便衣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像敲在鋼板上,“樓下、電梯間、後門,每兩小時換班。顏顏的代步車裝防彈玻璃,明天一早就去4S店。”他突然頓住,轉頭看她,喉結動了動,“還有……你衣帽間的暗格,把那支防狼噴霧換成電擊棒。”
雲熙顏伸手握住他發緊的手腕。
他的體溫透過毛衣袖口滲進來,帶著點發燙的焦躁——她太清楚他這副模樣,三年前她被私生飯堵在地下車庫時,他也是這樣,一邊用身體護著她往安全通道跑,一邊用發顫的聲音說“別怕別怕”。
“先確保安全,再查線索。”她輕聲說,拇指摩挲他腕骨上的舊傷,“你之前說過,急不得。”
蕭景逸閉了閉眼,再睜眼時眼底的風暴散了些。
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心跳聲透過兩層衣物撞進她掌心:“好。”
張雷已經掏出對講機開始排程,程野抱著膝上型電腦從書房衝出來,髮梢還滴著水——他剛洗了頭,顯然是連夜破解檔案熬的。
“唐婉聯絡上她在娛記圈的朋友了!”他把電腦往茶几上一放,螢幕亮著的聊天框裡,對方發來段模糊的監控截圖,“那朋友說,半年前沈雪薇去澳門參加過個神秘晚宴,和她同桌的人……面部都打了碼,但西裝袖釦的logo——”他放大截圖,銀色袖釦上的暗紋在螢幕上清晰起來,“和周子墨書房裡那幅畫的邊框紋路一模一樣。”
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。
周子墨被捕時,她去警局送過材料,在他書房見過那幅畫:深灰色調的抽象畫,邊框是手工雕刻的藤蔓紋,當時她只當是藝術家的怪癖,現在看來——
“是‘影子’的標記。”張雷的聲音突然沉下來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打完電話,警徽在風衣口袋裡閃了下冷光,“三年前我們在東南亞搗毀的跨國犯罪窩點,牆上就刻著這種藤蔓紋。他們涉及非法資金流轉、藝人隱私販賣,甚至……有組織的人身威脅。”
唐婉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,她的米色針織衫前襟沾著咖啡漬,是方才打電話時手一抖潑的。
“我朋友還說,沈雪薇最近頻繁接觸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,每次見面都用加密軟體聯絡。”她把手機遞過來,照片裡男人側影模糊,但能看見他無名指戴著枚翡翠戒指——和周子墨審訊時手上那枚,款式分毫不差。
“所以所有線索都指向‘影子’。”雲熙顏的手指抵著太陽穴,思路卻異常清晰,“沈雪薇打壓我是為轉移視線,陳思遠造謠是收了錢當槍使,周子墨……是他們培養的瘋狗。”她突然抬頭看向程野,“你之前說加密檔案裡有座標?”
程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螢幕彈出串經緯度數字:“破解的時候發現隱藏程式碼,應該是倉庫地址。”他點開衛星地圖,綠色標記落在城郊舊工業區,“衛星圖顯示那地方三年前就廢棄了,最近三個月有三輛黑色商務車在凌晨兩點出入記錄。”
蕭景逸已經拿過車鑰匙。
他把黑色鴨舌帽扣在雲熙顏頭上,帽簷壓得很低,剛好遮住她眼下的青黑:“張雷留兩個人守公寓,其他人跟我們去倉庫。”他轉身時,雲熙顏看見他後腰鼓起的形狀——是張雷剛才塞給他的防狼電擊器。
凌晨兩點的風裹著鐵鏽味灌進車窗。
雲熙顏望著車外倒退的路燈,蕭景逸的手指始終扣著她的,掌心沁出薄汗。
程野在後排敲電腦,鍵盤聲像急促的鼓點;唐婉握著胡椒噴霧,指節發白。
倉庫鐵門掛著的鎖頭已經生鏽,輕輕一拽就掉了。
門軸發出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倉庫裡盪開,驚起幾隻麻雀,撲稜稜撞在玻璃屋頂上。
雲熙顏摸出手機打亮手電筒,光束掃過地面——水泥地上有新鮮的輪胎印,七道,深淺不一,顯然是不同時間留下的。
“這邊!”程野的聲音從倉庫最裡端傳來。
他蹲在牆角,用鋼筆挑開塊鬆動的磚,裡面露出個鐵皮盒子,“指紋鎖,但……被暴力破解過。”
盒子裡的檔案紙頁泛黃,最上面那張是名單:雲熙顏、蕭景逸、蘇映雪……後面跟著金額,雲熙顏的名字旁寫著“必須清除”,蕭景逸的是“可控則用,不可控則……”
“滋——”
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,是張雷發來的訊息:【附近發現三輛無牌車,正往倉庫方向移動】
蕭景逸的呼吸突然粗重。
他扯過雲熙顏的手腕塞進自己外套裡,另一隻手按在她後頸,把她往牆角帶:“程野,收檔案;唐婉,關手電。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混著雲熙顏急促的心跳聲,“靠牆站,別出聲。”
倉庫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雲熙顏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,蕭景逸的體溫透過外套滲進來,燙得她眼眶發酸。
她摸了摸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,金屬涼意順著血管爬遍全身——這次,他們不是兩個人,是四個,是背後站著張雷和無數支援他們的人。
腳步聲停在倉庫門口。
雲熙顏屏住呼吸,看見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,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:“別怕。”
鐵門被推開的瞬間,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,和外面那人開口的第一句話——
“東西找到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