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落地燈在茶几上投下暖黃光暈，雲熙顏的指尖懸在檔案上方兩寸處，微微發顫。
蕭景逸剛把最後一沓資料攤開，她就湊近去看，髮梢掃過他手背，帶起一陣細癢——像極了上次在海島露營時，她裹著他的外套打盹，睫毛輕掃他手腕的觸感。
"顏顏。"他低喚一聲，指節輕輕叩了叩她發頂。
雲熙顏這才驚覺自己盯著"幽靈成員名單"上沈雪薇的簽名看了足有半分鐘，鋼筆字跡工整得像刻上去的，和她平時在釋出會上遞話筒時的溫柔笑意判若兩人。
"她上個月還在幫我聯絡時尚資源。"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，"說要給我爭取金鳳凰獎的紅毯造型。"
蕭景逸的手指覆上她手背，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："她早就在佈局。"他抽出最底下的資金流向表，紙張邊緣被缺耳男逃跑時扯得毛糙，"三個月前開始，每個月十五號，都有一筆兩百萬的轉賬從境外賬戶打到她私人卡上。"
"咔嗒"一聲，唐婉的金絲眼鏡滑下鼻樑。
她不知何時搬了把摺疊椅坐在兩人側面，指尖正順著資金錶上的數字滑動："這裡。"她用鋼筆尖點住一行被紅筆圈起的備註，"境外賬戶所屬公司叫'暗礁貿易'，和我之前查到的'幽靈'在東南亞的洗錢渠道是同一家。"
程野的膝上型電腦突然發出蜂鳴，他迅速敲擊鍵盤，螢幕藍光映得他眼下青黑更重："技術部剛破解了密室裡的監控硬碟。"他調出一段模糊的錄影，畫面裡缺耳男正把一個黑色隨身碟塞進沈雪薇手裡，酒店走廊的頂燈在她髮間投下冷光，"時間是上個月二十三號凌晨兩點，麗晶酒店17樓——那天你在拍雜誌封面，我記得。"
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。
那天她確實在麗晶酒店，從早上九點拍到深夜十點，沈雪薇全程陪在化妝間，遞水時還說"小顏今天狀態真好"。
原來那時候，這個說要"把你捧成頂流"的經紀人，正躲在她看不見的角落，把他們的隱私賣給想要置她於死地的人。
"叮咚。"
張雷的手機在此時震動。
他接起電話時背過身去，警服肩章擦過牆灰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確認IP了？
......好，儘快同步給程野。"他結束通話後轉身，眼神像淬了冰，"技術隊追蹤到'幽靈'伺服器的備用節點在緬北，加密等級很高，但他們說......"他掃了眼茶几上的檔案，"這些資料裡有個加密壓縮包，可能藏著'幽靈'和上層的聯絡記錄。"
蕭景逸突然站起來，黑色襯衫下襬蹭到茶几邊緣的檔案。
雲熙顏抬頭看他，發現他眼尾的淚痣泛著暗紅，那是她熟悉的——每次他極度剋制情緒時，淚痣周圍的面板就會微微充血。
"分頭行動。"他的聲音像敲在鋼板上，"程野和張警官繼續破解壓縮包，唐婉聯絡節目組調近三個月所有監控，重點查沈雪薇接觸過的人。"他彎腰握住雲熙顏的手腕，指腹輕輕摩挲她腕骨，"顏顏跟我去查'暗礁貿易'的國內關聯公司，我認識個做跨境審計的朋友，能弄到他們的稅務報表。"
"等等。"唐婉的聲音突然發緊。
她的手機螢幕亮著，匿名簡訊的提示框格外刺眼："你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，但代價可能比你們想象的大得多。"
雲熙顏的後頸泛起涼意。
她記得在密室裡，缺耳男舉著電棍衝過來時，也說過類似的話："知道太多的人，都活不過明天。"
"是誰發的？"程野立刻湊過去，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操作，"IP定位中......等等，是從安全屋樓下的公用電話亭發的。"
蕭景逸的手掌瞬間按在雲熙顏後背上，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
窗外突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響，輪胎摩擦地面的刺啦聲像根針，扎破了室內的安靜。
"他們在監視我們。"張雷的手摸向腰間，那裡本該彆著配槍——但剛才在密室裡，他為了救唐婉，把槍扔給了她防身。
雲熙顏抬頭看蕭景逸。
他的下頜線繃得像刀，眼底翻湧的暗潮比窗外的夜色更濃。
她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，她蹲在孤兒院後巷的垃圾桶旁哭，有個穿白襯衫的男孩走過來，把一塊草莓蛋糕塞進她手裡。
後來她才知道，那是蕭景逸，當時他剛拍完人生第一部電影，被經紀人帶到孤兒院做公益。
"別怕。"他低頭吻了吻她額頭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"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。"
唐婉的手機又震動起來。
這次是陸小棠的訊息，附帶一張截圖：#雲熙顏密室被圍#的話題已經衝到熱搜第一，評論區全是"節目組草菅人命雲熙顏買慘"的謾罵。
雲熙顏剛要說話，蕭景逸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檔案塞進密碼箱，鎖釦"咔嗒"一聲響得清脆。
"先轉移。"他把密碼箱遞給張雷，"安全屋可能暴露了。
程野，把電腦裡的資料備份到行動硬碟；唐婉，聯絡蘇映雪，讓她安排車到後門。"他轉身看向雲熙顏，眼神軟了些，"顏顏，跟緊我。"
雲熙顏點點頭。
她知道蕭景逸在怕甚麼——上回周子墨跟蹤她時，也是先在熱搜上買了"雲熙顏夜會神秘男"的詞條，轉移公眾視線，然後在她回家路上堵人。
這次對方發匿名簡訊，又買熱搜帶節奏，顯然是想混淆視聽，同時給他們施壓。
"走吧。"蕭景逸牽起她的手，指腹重重蹭過她無名指根——那是他上週偷偷給她戴的素圈戒指，說是"提前訂婚"。
雲熙顏摸了摸戒指，金屬的涼意順著面板爬進心裡，卻讓她莫名安定。
他們剛走到門口，程野突然喊住他們："壓縮包破解了！"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，"裡面有段錄音......是'幽靈'頭目和'影子'的對話。"
他點選播放鍵，電流雜音裡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："雲熙顏必須消失，蕭景逸......能利用就利用，不能就......"
"滋——"
錄音在這時中斷。
程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，抬頭時眼眶發紅："後面的內容被覆蓋了，但'影子'這個代號......"他看向張雷，"和警方追查了三年的跨國犯罪集團代號一樣。"
雲熙顏感覺有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她想起周子墨被抓時，在審訊室裡狂笑說"你們動不了真正的幕後老闆"，想起陳思遠造謠時突然有神秘人給他打錢，想起沈雪薇每次打壓她的時機都精準得像算好的——原來所有的惡意，都指向這個叫"影子"的龐大組織。
"不管代價多大。"雲熙顏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比想象中更堅定，"我們都要查下去。"
蕭景逸的手指收緊，幾乎要把她的手捏進骨頭裡。
他低頭吻她發頂，聲音悶在她髮間："我陪你。"
窗外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，像有人在撬後門鎖。
張雷立刻擋在他們前面，程野抄起椅子，唐婉握緊手機準備報警。
雲熙顏望著蕭景逸，他的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人，最後落回她臉上，眼底翻湧的暗潮裡，有團火越燒越旺。
更大的危機正在逼近，但這一次——
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