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的空調風裹著電流雜音散不去。
雲熙顏盯著張雷手機裡的音訊播放條,機械音"紅毯見"三個字像根細針,扎得她後頸發緊。
蕭景逸的掌心還溫著她剛才勾住的指節,此時突然收緊,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進掌心裡。
"程野。"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壓了鉛塊,指節抵著桌面敲了兩下,"安防公司要選帶海外背景的,公海基站這種手段..."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,"普通安保壓不住。"程野立刻掏出手機,拇指在通訊錄裡快速划動,袖口蹭過桌面時帶起張便籤紙,上面歪歪扭扭記著"海島任務時林若曦接觸過裝置組"——是唐婉的字跡。
唐婉已經把膝上型電腦搬到茶几上,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青。
她推了推黑框眼鏡,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清脆的"嗒嗒"聲:"簡訊裡'遊戲才剛開始'是第三次出現。"她調出前三個月的威脅記錄投影在牆上,紅色標記的三條資訊像三滴血,"第一次在戀綜海島期,說'鏡頭會記住你們的狼狽';第二次是雲姐代言珠寶被砸,'美麗的東西碎了才好看'。"她突然停住,滑鼠游標懸在最新那條資訊上,"這次多了'下一站紅毯',而戀綜後期主題..."
"正是紅毯。"雲熙顏接話,指甲無意識掐進蕭景逸掌心。
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蹭過自己的指腹,像在無聲安撫。
三個月前在海島,她被林若曦設計掉進礁石縫,是蕭景逸踩著碎珊瑚跳下去,胳膊劃得鮮血淋漓也要把她撈上來;上個月珠寶代言現場,本該固定展櫃的螺絲被人擰鬆,也是蕭景逸突然拽著她後退半步,展櫃砸下時帶起的風掀亂了她的發。
"所以他們在預告作案地點。"張雷摸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畫圈,筆尖戳得紙面凹陷,"公海基站很難追蹤,但技術科說音訊裡有背景音。"他調出音訊增強版,電流雜音裡混著極輕的"叮——"聲,像金屬碰撞,"可能是輪船甲板的風鈴,或者...實驗室儀器?"
蕭景逸的手機在此時震動。
他看了眼來電顯示,眉峰微挑,按下擴音鍵。
電話那頭是個帶著菸酒嗓的男聲:"景逸,你要查的'暗夜'有眉目了。
這組織分三個派系,沈雪薇那支專搞輿論戰,之前買營銷號黑雲小姐的水軍都走他們賬。"停頓兩秒,"但最近有筆兩百萬的跨境轉賬,從東南亞打到國內,備註是'清障費'。"
雲熙顏的呼吸頓住。
她想起上週在劇組,有場吊威亞的戲,安全扣突然鬆脫,要不是武替小哥反應快,她現在可能還在醫院。
當時劇組說是裝置老化,可現在聽來...
"清障費?"程野把剛記完的安防公司資料拍在桌上,"他們要清誰的障?"
"我們。"蕭景逸捏了捏雲熙顏的手背,指腹在她腕間的珍珠手鍊上輕輕一按——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時他送的,當時他還只是個跑龍套的,攢了三個月錢。"他們想在紅毯前除掉阻礙,可能是雲熙顏的新電影資源,或者..."他喉結滾動,"我的新片投資方里有東南亞資本。"
唐婉突然"啪"地合上電腦。
她的指節抵著太陽穴,螢幕藍光在她臉上明滅:"剛查到,最新這條威脅簡訊的IP雖然在公海,但定位到了轉發節點——是京海市廢棄倉庫區的中轉伺服器。"她點開衛星地圖,放大一片灰撲撲的區域,"那裡十年前是外貿倉庫,現在只剩幾棟破樓,偶爾有流浪漢過夜。"
"廢棄倉庫區..."雲熙顏重複著,突然想起三天前凌晨,她收工回酒店時,後視鏡裡閃過輛黑色轎車,跟了三個路口才消失。
當時她以為是私生飯,現在想來...
"我去查。"蕭景逸站起來,西裝下襬掃過沙發扶手,"程野跟張警官留著,繼續跟進技術科;唐婉整理近三個月所有接觸過我們的人,重點標財務異常的。"他轉頭看向雲熙顏,眼底的暗湧幾乎要漫出來,"你跟我一起。"
"不行。"雲熙顏立刻搖頭,"太危險——"
"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留著?"蕭景逸打斷她,伸手替她把滑落的珍珠手鍊往上推了推,"上次在劇組,要不是我剛好去探班..."他聲音突然低下去,指腹摩挲著她手腕上淡粉色的舊疤——那是她童年時被反鎖在陽臺,掙扎著爬窗摔的。
雲熙顏突然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劇本磨出的繭,此刻燙得驚人。"好。"她輕聲說,"但我們得先去拿樣東西。"她指了指茶几底下的銀色密碼箱,"上次海島期,程野偷偷錄的林若曦跟沈雪薇通話,或許能串起線索。"
程野立刻彎腰把箱子拖出來,密碼鎖"咔嗒"開啟,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盤錄音帶。
他抽出最上面那盤時,金屬扣碰到箱壁,發出"叮"的輕響——和張雷剛才放的音訊裡那個背景音,一模一樣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。
雲熙顏感覺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她看向蕭景逸,他的瞳孔縮成針尖,喉結動了動,想說甚麼卻被唐婉的手機提示音打斷。
"新簡訊。"唐婉的聲音發顫,她舉著手機的手在抖,螢幕亮得刺眼,"內容是:'你們已經引起了我們的注意,接下來的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。
'"
大廳裡的掛鐘"當"地敲響九點。
雲熙顏望著窗外漸次熄滅的路燈,突然想起粉絲"星河"剛發的超話帖——照片裡她和蕭景逸的手被P成交握,背景是漫天星子。
可此刻真正的星空被烏雲遮住了,只剩幾盞昏黃的路燈,像垂死的星。
"不管怎樣。"她轉身看向眾人,聲音清清脆脆的,像敲碎玻璃,"我們不能退縮。"她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搭在臂彎,珍珠項鍊在領口閃了閃——那是蕭景逸去年生日送的,說是要"把銀河摘給你"。
蕭景逸已經拿了車鑰匙。
他走到她身邊,低頭替她理了理衣領,指尖在她耳垂上輕輕一捏:"我讓人在後備箱放了防狼噴霧。"他的呼吸掃過她發頂,"還有...我讓人在廢棄倉庫區附近布了便衣。"
雲熙顏抬頭看他。
他的下頜線在暖光裡繃成鋒利的刃,但眼底的溫柔快漫出來了。
她突然笑了,把珍珠項鍊的吊墜攥進手心:"走吧。"
程野把錄音帶塞進她外套口袋:"有情況立刻發定位。"張雷把配槍檢查了兩遍,塞進腰間:"我讓小劉帶兩隊人在三公里外候著。"唐婉把整理好的資料塞進檔案袋,拍在她手裡:"倉庫區C棟三樓有通風管道,實在不行..."
"知道了。"雲熙顏應著,挽住蕭景逸的胳膊往外走。
門被風掀開條縫,吹得桌上的衛星地圖嘩嘩翻頁,最後一頁停在廢棄倉庫區的衛星圖上,標紅的C棟倉庫像只睜著的獨眼。
夜色裡,蕭景逸的車尾燈劃出兩道暖黃的光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廢棄倉庫區,某棟破樓的視窗閃過一道幽藍的光——是手機螢幕亮起的光。
"目標已出發。"機械音混著電流雜音,"遊戲,第二階段開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