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的警笛聲漸漸遠去，沈雪薇被押走時拖曳的鞋跟聲還在雲熙顏耳中嗡嗡作響。
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匿名簡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，玻璃殼與指腹摩擦出細碎的刺癢。
"顏顏。"蕭景逸的聲音像片被溫水泡開的茶葉，帶著安撫的溫度漫過來。
他的拇指輕輕碾過她髮間翹起的碎髮，另一隻手將她冰涼的手背貼在自己頸側——那裡跳動著穩定的心跳，"先坐下。"
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得筆直，後背繃得像根琴絃。
她順從地跟著蕭景逸走到沙發邊，程野已經從茶几底下抽出毛毯，抖開時帶起一陣淡淡的薄荷香："剛看你們站窗邊吹風，這會子該涼了。"
她接過毛毯裹住肩頭，目光掃過程野戰術包露出一角的錄音筆——方才沈雪薇與周子墨勾結的證據還在那裡面，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炭，將空氣裡的溫度都灼得發顫。
"張警官。"蕭景逸轉身時西裝肩線繃出利落的弧度，他望著還在整理現場的便衣警察，"這條簡訊能追蹤嗎？"
張雷正蹲在沈雪薇方才撞過的保險櫃前，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密碼鎖上輕叩。
聞言抬頭，警徽在頂燈底下泛著冷光："我已經讓局裡技術科同步介入了。"他抽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，鋼筆尖在紙頁上沙沙劃過，"不過匿名簡訊用了虛擬號轉三次，加密方式...有點眼熟。"他突然頓住，鋼筆在"暗夜"兩個字上洇開墨點。
唐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。
這位中期加入戀綜的女嘉賓此刻正抱著平板，髮尾沾著方才疏散人群時蹭到的灰塵，卻依然保持著冷靜的姿態。
她指尖快速敲擊螢幕，藍盈盈的光映得眼尾細紋都清晰起來："張警官說的加密協議，我在暗網論壇見過。
上個月有駭客團隊用這套程式碼攻擊過影視資料庫，後來被封了——但能搞到這種技術的人..."她抬頭時目光掃過雲熙顏，"不會是普通黑粉。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想起沈雪薇被押走前那句"有人要你們死"，想起周子墨跟蹤時用過的變聲器，想起陳思遠造謠時突然出現的水軍控評——那些原本零散的線頭，此刻在她腦子裡絞成粗繩，勒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"我讓人查了'暗夜'。"蕭景逸的聲音突然沉下來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窗外霓虹燈的光穿過他輪廓，在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，"三年前我接《深海黎明》時，製片方被勒索過。
當時線人提過這個組織，說是專做'清理麻煩'的生意。
沈雪薇...可能只是他們底下的外圍。"
程野的戰術包拉鍊突然發出"咔嗒"一聲。
他彎腰整理包內物品，抬頭時眉峰擰成川字："外圍都能買通警察、買兇跟蹤，核心層..."他沒說完，目光卻掃過雲熙顏頸間的項鍊——那是蕭景逸送的平安扣，此刻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。
"所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"雲熙顏突然開口。
她把毛毯往肩上攏了攏，聲音裡帶著冰碴子似的清冽，"沈雪薇的案子結了，但這條簡訊..."她舉起手機，螢幕上的字在眾人面前晃了晃，"是警告，也是宣戰。"
張雷合上筆記本，鋼筆帽"啪"地扣緊："我申請24小時貼身保護。"他指節抵著下巴，"但局裡人手有限，重點得防著..."
"防著他們狗急跳牆。"程野接過話頭。
他從戰術包裡摸出個黑色儀器，往雲熙顏腳邊一放，"這是訊號遮蔽器，能干擾半徑十米內的監聽裝置。"又轉頭對蕭景逸道，"你那棟別墅的安保系統該升級了，我認識個做安防的兄弟，今晚就能來裝紅外攝像頭。"
唐婉的平板突然發出"叮"的提示音。
她低頭的瞬間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："又有新簡訊。"
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過去。
雲熙顏看見唐婉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，才將平板轉向眾人——同樣的匿名號碼，同樣的加密格式，內容卻像盆冰水兜頭澆下："你們已經引起了我們的注意，接下來的事情會變得更加複雜。"
"操。"程野罵了句，戰術包的金屬扣撞在茶几上發出脆響。
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一口，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。
雲熙顏感覺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她望著唐婉平板上的字，突然想起童年躲在衣櫃裡聽父母爭吵的夜晚——那時她總覺得衣櫃外有吃人的怪物，此刻這種被窺視的寒意，竟和記憶裡如出一轍。
"顏顏。"蕭景逸在她身邊蹲下，雙手覆住她交疊的手背。
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劇本留下的薄繭，摩挲著她的指節，"怕嗎？"
雲熙顏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暗色，突然笑了。
她抽出手，指尖輕輕點在他喉結上："三年前在《心動法則》後臺，你說'我罩著你'。"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，"現在換成我對你說——"她傾身吻了吻他眉骨，"我們一起，把他們都揪出來。"
張雷的手機在此時震動。
他接起電話說了兩句，抬頭時眼裡閃著銳光："技術科定位到簡訊伺服器了，在公海的浮動基站。"他合上手機，"但...他們附了段音訊。"
眾人湊過去時，張雷已經點開播放鍵。
電流雜音裡，傳來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機械音，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："雲小姐，蕭先生，遊戲才剛開始。"停頓兩秒，"下一站...紅毯見。"
大廳裡的空調突然"嗡"地響起來。
雲熙顏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星燈，想起後期戀綜的主題正是"名利場紅毯"。
她轉頭看向蕭景逸，正撞進他漆黑如墨的眼底——那裡翻湧著她熟悉的、勢在必得的光。
"程野，聯絡安防公司。"蕭景逸掏出手機，快速按動螢幕，"唐婉，整理這三個月所有接觸過我們的人，重點查近期財務異常的。
張警官..."他抬頭時，下頜線在燈光下繃成鋒利的刃，"麻煩您協調下，紅毯那天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。"
雲熙顏摸出自己的手機，開啟微博超話。
頂置帖是粉絲"星河"剛發的："雲蕭CP紅毯造型投票！
我家顏顏必須美到熱搜第一！"配圖裡兩人的照片被P成了交握的手，背景是漫天星子。
她突然笑了。
指尖在螢幕上點下"支援"，轉頭對蕭景逸道："紅毯那天...我要穿你送的珍珠項鍊。"
蕭景逸一怔，隨即低笑出聲。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，指腹擦過她耳後時輕輕一按："好。"他的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溫柔，"到時候...我有樣東西要給你。"
夜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，捲走桌上的照片。
雲熙顏望著那張被吹到腳邊的、她和蕭景逸在戀綜裡的合影，彎腰拾起來。
照片裡兩人的指尖剛要相觸，背景是海島的夕陽，像團燒得正旺的火。
她把照片遞給蕭景逸，他接過去時，指腹輕輕撫過照片上自己的眉眼。
窗外的警笛聲早已消失，可雲熙顏知道，真正的風暴，才剛剛開始。
但沒關係。
她望著身邊人緊繃卻堅定的側臉，將手指悄悄勾進他指縫。
這一次，他們不會再給任何陰影可乘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