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鞋跟碾過基地水泥地時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蕭景逸走在她左側半步，西裝袖口有意無意蹭過她手背——這是他們私下約定的"安全訊號"。
走廊頂燈每隔三步就有一盞熄滅，剩下的昏黃燈光在兩人肩背投下晃動的影子，像被風吹皺的水面。
"左轉第三個門。"唐婉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，帶著電流雜音。
雲熙顏摸了摸腰間別著的防狼噴霧，金屬外殼貼著面板涼得刺骨。
她想起方才翻牆時，蕭景逸託她腰的手穩得像塊磐石，想起他在她落地時迅速擋在她和圍牆鐵刺之間的側影。
那些被沈雪薇買營銷號寫成"雲熙顏倒貼頂流"的通稿，此刻在記憶裡碎成齏粉。
走廊盡頭的鐵門突然發出"吱呀"一聲。
雲熙顏的呼吸頓在喉嚨裡。
蕭景逸已經擋到她身前，脊背繃成一道銳利的線。
門後溢位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，等適應了亮度，才看清大廳中央那把皮質轉椅上坐著的女人——沈雪薇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腳趾輕點地面，轉椅緩緩轉過來，露出精心打理的捲髮下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。
"比我預計的早了十分鐘。"她笑起來，眼角細紋被高光粉填得平整，"看來那位神秘線人給的情報很準？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三個月前她被拍和男星聚餐的"實錘"照片，就是沈雪薇安排的狗仔；上個月她微博評論區突然湧來的"打胎陪酒"惡評，買水軍的IP地址最終指向沈雪薇名下公司；還有周子墨那封夾著帶血玫瑰的恐嚇信，信封上的郵戳，和沈雪薇上週去的城市完全吻合。
"你該慶幸警察來得及時。"蕭景逸開口，聲線冷得像淬過冰，"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問你要個說法。"
沈雪薇的笑僵在嘴角。
她站起身，香奈兒套裝的珍珠紐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："說法？
當年我帶蕭景逸從十八線走到頂流時，你還在拍泡麵廣告。
他說要為你推掉柏林電影節的邀約時，你知道我在經紀人辦公室坐了多久？"她的指尖重重敲在身側的老式保險櫃上，"我熬了七年，把他熬成無冕之王，你倒好，用三個月就讓他變成戀愛腦——"
"所以你買通周子墨製造綁架？"雲熙顏打斷她，聲音裡帶著冰碴，"所以你讓陳思遠偽造床照？
你以為毀掉我，就能讓蕭景逸回到你身邊？"
沈雪薇的瞳孔突然收縮。
她猛地轉身拉開保險櫃，一沓照片"嘩啦"散在地上——全是雲熙顏從小到大的生活照：幼兒園放學時蹲在臺階上等家長的側影，大學社團活動時被人碰掉相機的慌亂，甚至還有她上個月在便利店買熱牛奶的監控截圖。
"你跟蹤我？"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"我要了解你的弱點。"沈雪薇抓起一張她在孤兒院過十歲生日的照片，指甲幾乎要戳穿相紙，"你從小缺愛，所以蕭景逸給顆糖你就貼上去；你害怕被拋棄，所以我找人在你微博刷'蕭景逸要甩你'的話題，你就會發瘋似的黏著他——"
"夠了！"蕭景逸突然跨前一步，皮鞋跟重重磕在地面，震得沈雪薇手裡的照片簌簌掉落。
他彎腰撿起那張孤兒院的照片，指腹輕輕撫過雲熙顏臉上的淚痕，"你研究她的弱點，我研究她的每個笑容。
她蹲在臺階上等家長時，我在街對面的麵包店買了奶油蛋糕；她相機被碰掉時，我讓助理悄悄送了臺新的；她在便利店買熱牛奶，是因為胃病不能喝涼的——這些，你永遠不會知道。"
沈雪薇的妝容出現裂痕。
她盯著蕭景逸溫柔的側臉，突然癲狂地笑起來："所以你現在來抓我，是要證明你對她的愛？
告訴你，周子墨那瘋子在頂樓裝了炸彈，林若曦手裡還有你倆在海島的私密影片——"
"頂樓沒有炸彈。"唐婉的聲音從對講機炸響，"我黑進了他們的系統，所有爆炸裝置的訊號源三小時前就被切斷了。
至於林若曦......"她的指節在平板上敲出清脆的響，"她剛在機場被警察帶走，行李箱裡藏著二十萬封口費，轉賬記錄顯示來自你的賬戶。"
"還有這個。"程野從戰術包裡掏出個錄音筆，按下播放鍵。
周子墨沙啞的聲音混著電流聲湧出來："沈姐，雲熙顏今天去了xx商場，我拍了她和陌生男人的照片......做得好，錢明天到賬。"
沈雪薇的臉瞬間慘白。
她踉蹌著後退，後腰撞在保險櫃上發出悶響。
這時張雷帶著警察從側門湧進來，銀色手銬的反光刺得她眯起眼。
"沈雪薇，你涉嫌誹謗、非法跟蹤、教唆他人威脅他人安全......"張雷翻開證件，聲音像敲在鋼板上，"跟我們走一趟。"
當手銬扣上手腕的瞬間，沈雪薇突然抬頭看向雲熙顏："你以為這就完了？
還有人......"
"帶走。"張雷皺眉打斷她，兩個警察架著她往門外走。
沈雪薇的高跟鞋在地面拖出兩道深痕，她的尖叫混著警笛聲撞在天花板上："有人要你們死——"
門"砰"地關上。
大廳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雲熙顏的心跳。
蕭景逸握住她發涼的手，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滲進她血管裡。
程野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："剛才那通電話，應該是'暗夜'內部反水的人。
我查了通訊記錄，訊號源在東南亞，但用了變聲器......"
"先回家。"蕭景逸打斷他，低頭幫雲熙顏理了理被扯亂的髮梢，"有甚麼事明天再說。"
雲熙顏剛要點頭，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她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兩人同時僵住——匿名簡訊，只有一行字："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？
好戲才剛剛開始......"
夜風從破碎的玻璃窗灌進來，吹得地上的照片嘩嘩作響。
蕭景逸把雲熙顏護在懷裡，低頭時鼻尖蹭過她發頂："別怕。"他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，卻重得像座山，"這次，換我守著你。"
雲熙顏望著窗外漸遠的警燈，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。
那些未說出口的陰影還在夜色裡遊蕩，但此刻她知道，只要身邊這人的溫度還在，再黑的夜，他們都能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