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像潮水般漫過舊碼頭的礁石,震得雲熙顏耳膜發疼。
沈雪薇的手下們原本還舉著刀虛張聲勢,此刻卻像被踩碎的螞蟻窩——染著花臂的刀疤男最先扔掉手裡的鐵棍,轉身往反方向狂奔,卻被程野抄起工具箱精準砸中後膝,"噗通"跪在地上;扎著髒辮的小嘍囉抱著頭蹲在沙堆裡,嘴裡唸叨著"我就是來混口飯吃的";連那個之前叫囂著"砍了這娘們"的高個子,此刻也抖著腿往海邊挪,被張雷一把薅住後衣領提回來。
"顏顏。"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,掌心還帶著方才擋刀時蹭的血漬,溫溫熱熱的,"先撤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——方才為了替她擋那記鐵棍,他左肩的襯衫已經裂開道口子,露出下面滲血的擦傷,但此刻他的眼睛比燈塔的探照燈還亮,"沈雪薇的人亂了陣腳,現在是最安全的撤離時機。"
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。
她望著遠處燈塔頂層那道模糊的人影——沈雪薇的紅色大衣在探照燈下像團燒剩的灰燼,正死死攥著手機往下看。
她突然想起三小時前在倉庫,那女人舉著定時炸彈的遙控器笑說"你們猜這炸彈藏在哪"時的得意,原來所有的囂張都是紙糊的,警笛一響就碎了。
"唐婉,帶趙小棠她們先上警車。"她扯回思緒,轉身抓住唐婉的手腕,"程野,你護著陸小棠——那姑娘剛才被推了一把,腳踝好像扭了。"話沒說完,蕭景逸已經半摟著她的腰往警車方向走,他的西裝外套不知何時披在她肩上,帶著他慣用的雪松香水味,混著淡淡的血腥氣,意外地讓人安心。
張雷留在最後,手電筒光束掃過每個手下的臉,確認沒人藏著武器才小跑著跟上。
警車門"砰"地關上時,雲熙顏從後車窗望出去,正看見沈雪薇的紅色大衣一閃,消失在燈塔樓梯口——那女人大概怎麼都沒想到,她精心佈下的局,會栽在舊碼頭東邊倉庫的海浪聲裡。
臨時指揮部設在離舊碼頭兩公里的派出所。
唐婉的膝上型電腦擺在所長辦公室的會議桌上,鍵盤敲擊聲像機關槍似的響個不停。"李明的通話記錄裡有三個未標記號碼。"她推了推眼鏡,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青,"其中一個在案發前半小時打過沈雪薇的私人號碼——定位顯示訊號源在城北廢棄化工廠。"她手指頓了頓,調出衛星地圖,"那地方十年前是製藥廠,三年前被'暗夜'買了下來,表面做建材生意,實際......"
"是他們的秘密基地。"蕭景逸接過話頭。
他站在窗邊,手機貼著耳朵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"我讓技術部的老周查過,那廠子的營業執照是假的,貨車進出記錄裡有七次運輸登記異常。"他結束通話電話,轉頭時眼裡燃著簇小火,"老周說半小時後能黑進他們的內部系統。"
張雷把警帽往桌上一扣,掏出對講機:"王隊,調五組人去城北蹲守,便衣,別打草驚蛇。"他看向雲熙顏時放軟了聲調,"雲小姐,您和蕭先生最好別親自去——"
"不行。"雲熙顏打斷他,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的化工廠標記,"沈雪薇只是棋子,'暗夜'的幕後主使才是要害。"她想起周子墨寄來的威脅信裡蓋著的黑色火焰印章,想起陳思遠造謠時突然多出的水軍賬號,所有線索都像藤蔓似的往那個化工廠纏,"我要親手把他們連根拔起。"
蕭景逸走到她身側,掌心輕輕覆住她手背。
他的體溫透過面板傳過來,像塊壓艙石:"我陪她。"
夜更深了。
城北的風捲著鐵鏽味灌進車窗,雲熙顏把黑色鴨舌帽壓得更低,望著車外逐漸顯形的廢棄化工廠——圍牆爬滿枯藤,鐵門鏽跡斑斑,只有門房亮著盞昏黃的燈。
唐婉縮在駕駛座後排,手指在平板上翻飛:"監控系統黑進去了,現在顯示廠區有十二個人,三個在門房,五個在倉庫,剩下四個......"她突然頓住,"頂樓有個單獨的房間,訊號被遮蔽了,查不到。"
程野把棒球帽反扣在頭上,蹲在副駕駛位觀察外圍:"圍牆西北角有個缺口,剛才路過時看見草被踩倒了,應該是他們的備用出口。"他拍了拍腰間的戰術包,"我守在那,有人跑就截住。"
就在這時,雲熙顏的手機在兜裡震動。
她和蕭景逸對視一眼,按下接聽鍵。
"別往正門走。"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浸在水裡的砂紙,"西邊圍牆第三塊磚鬆動,能翻進去。
頂樓那間房是資料庫,密碼是0715——沈雪薇上個月改的。"
雲熙顏的呼吸頓住:"你是誰?"
"想讓'暗夜'完蛋的人。"對方輕笑一聲,背景音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,"三分鐘後,門房的監控會黑屏三十秒。
記住,別信沈雪薇說的任何話。"
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,唐婉突然指著平板驚呼:"監控黑屏了!"她抬頭時眼裡閃著光,"三十秒,正好夠翻牆。"
蕭景逸握住雲熙顏的手,指腹輕輕蹭過她無名指——那裡還留著方才他給她戴上的戒指壓痕。"怕嗎?"他低聲問。
雲熙顏望著遠處化工廠頂樓那扇緊閉的窗,月光在玻璃上碎成星子。
她想起沈雪薇在電話裡說"你們現在的位置,離真正的炸彈還差"時的得意,想起周子墨在信裡寫"我會讓你永遠屬於我"時的扭曲,想起所有試圖把她推進深淵的人。
她勾住蕭景逸的小拇指,笑容比夜色更明亮:"有你在,我怕甚麼?"
西邊圍牆外,第三塊磚果然鬆動了。
程野搭著蕭景逸的肩託她上去時,雲熙顏聽見自己心跳如鼓。
牆內的荒草沒過她的小腿,遠處門房的燈突然滅了——正好三十秒。
她轉頭看向蕭景逸,他的臉在陰影裡半明半暗,卻依然能看見眼裡的光。
風捲著不知何處的花香吹過來,混著鐵鏽味,竟也不那麼難聞了。
頂樓那扇被遮蔽訊號的門後,藏著的究竟是真相,還是另一個陷阱?
雲熙顏摸出兜裡的防狼噴霧,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