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掌心還殘留著鋼筋與刀刃相撞時的震顫,蕭景逸的血珠順著她手腕往下淌,在水泥地上暈開暗紅的星子。
倉庫外警笛聲刺得人耳膜發疼,可她盯著二樓那扇晃動的窗戶,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——沈雪薇的笑太從容,像獵人看著困獸撞進最後的陷阱。
"景逸,"她轉身時髮梢掃過他下巴,"往舊碼頭方向的廢棄工地跑。"話音未落,她已經攥緊他染血的袖口,"那邊堆著未拆的腳手架,管道和水泥墩能擋子彈。"
蕭景逸的指節扣住她手背,拇指輕輕摩挲她虎口的薄繭——那是她當初為拍武打戲練出的印記。
他垂眸看她泛白的唇,喉結動了動,到底沒說"你先走",只低低應了聲"好",反手將她護在身側。
"唐婉!"雲熙顏側頭喊,"你包裡的訊號干擾器帶了嗎?"
正扶著後腰後退的唐婉眼睛一亮,從帆布包裡拽出個黑色小盒子:"在泰國拍野外綜藝時怕迷路帶的!"她指尖快速按動開關,裝置嗡鳴著亮起藍光,"能遮蔽半徑五百米的通訊,他們的對講機要啞了。"
"程野!"雲熙顏又轉向扛著工具箱的男人,"你守左後方,等會我和蕭景逸引開前隊,你找機會往東側水泥管堆裡鑽——"
"明白。"程野拍了拍工具箱,金屬扣發出脆響,"裡面有上次拍爆破戲剩下的煙霧彈,夠他們嗆半小時。"
張雷已經拔出手槍,槍管壓在腿側:"我斷後,三十秒內你們必須衝進工地。"他瞥了眼手錶,"沈雪薇的人有七把刀,兩把改裝過的土槍,剛才交手時我數過。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清醒。
她想起三小時前在化妝間,唐婉給她看的定點陣圖——沈雪薇的手機訊號從倉庫往東南方向飄了三公里,又突然靜止。
那片區域除了廢棄工地,只有座年久失修的燈塔。
"跑!"蕭景逸突然發力,帶著她往倉庫側門衝去。
身後傳來玻璃碎裂聲,是張雷開槍打碎了頂燈,黑暗裡混著罵罵咧咧的腳步聲。
雲熙顏的運動鞋碾過碎玻璃,刺得腳底生疼,可她盯著五十米外的工地圍欄,耳中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。
"左邊!"程野的低吼炸響。
雲熙顏本能地拽著蕭景逸往右側撲,後腰撞上水泥墩的瞬間,一把彈簧刀擦著她髮尾釘進牆面。
她抬頭,看見刀疤男正從腳手架上躍下,刀光在月光下泛著冷芒。
"顏顏!"蕭景逸的手臂環住她腰,帶著她滾進一堆鋼筋後面。
鋼筋硌得她肋骨生疼,可更疼的是他肩膀的傷口——剛才擋刀時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,染紅了白襯衫。
"你別管我。"她推著他的背,"去幫程野!"
蕭景逸卻扣住她後頸,額頭抵著她額頭:"當年在雪山拍《極夜》,我被埋在冰縫裡七小時。
那時候我想,要是能活著出去,一定要找到你。"他的呼吸拂過她睫毛,"現在你在我懷裡,我死也不會鬆開。"
雲熙顏的鼻尖突然發酸。
她想起三年前電影節後臺,他替她擋住記者的攝像機,也是這樣用身體護著她,說"別怕"。
那時她以為他只是禮貌,現在才知道,他的"別怕",是用命在墊底。
"程野!放煙霧彈!"她突然拔高聲音。
"得嘞!"程野的回應混著"嗤"的輕響,灰白色煙霧瞬間漫過整片工地。
雲熙顏藉著霧氣摸到旁邊的手推車,抄起塊預製板砸向左側——那邊傳來悶哼,是刀疤男的手下。
"唐婉!
干擾器給我!"她摸到唐婉遞來的裝置,手指在按鍵上翻飛。
沈雪薇的人用的是對講機,頻率她在倉庫時偷聽到過。
她調出頻率表,按下最大幹擾鍵,刺耳的電流聲頓時刺破濃霧。
"都他媽啞巴了?!"有人在霧裡罵。
"找燈!找燈!"
雲熙顏拽著蕭景逸往貨車方向挪。
那輛藍色貨車停在工地角落,車頭沾著鏽跡,後鬥堆著未拆封的安全網。
她摸到車門把手時,指尖突然頓住——鑰匙孔裡插著半截鑰匙,在月光下閃著暗銅色的光。
"沈雪薇的人忘拔鑰匙?"蕭景逸眯起眼。
"不,"雲熙顏的嘴角勾起冷意,"是她故意留下的。"她轉動鑰匙,引擎發出嘶啞的轟鳴,"但她沒想到,我學過開貨車。"
蕭景逸突然按住她手背:"你想撞建材堆?"
"嗯。"她踩下油門,貨車搖搖晃晃衝出去,"製造混亂,引他們聚過來。"
"我陪你。"他扣上安全帶,"撞偏了我幫你打方向。"
雲熙顏踩下離合的腳頓了頓,突然笑出聲:"蕭影帝,你這是在質疑我駕考滿分的水平?"
"質疑。"他說得一本正經,"畢竟某人上次開卡丁車,把副駕的我撞進了充氣堡。"
貨車的前燈刺破濃霧,照見前方堆成小山的水泥管。
雲熙顏的手指收緊方向盤,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嚨。
她想起小時候在福利院,總被欺負著去搬廢棄的鋼筋;想起剛進娛樂圈時,被前輩罵"沒背景的野丫頭";想起蕭景逸第一次在頒獎典禮上牽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熱。
"撞!"蕭景逸低喝。
貨車的鋼鐵車頭撞上水泥管的瞬間,雲熙顏聽見驚天動地的巨響。
水泥管滾落在地,帶倒了旁邊的腳手架,鋼管砸在鐵皮上發出轟鳴。
濃霧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,有人被砸中腿,有人被鋼管劃破臉。
"下車!"蕭景逸扯斷安全帶,抱著她從副駕翻出去。
程野不知從哪冒出來,扔給他們兩個防暴盾:"張雷帶著警察從西側包抄了!"
雲熙顏護著蕭景逸的傷口後退,視線掃過混亂的人群。
突然,她聽見手機震動聲——是沈雪薇的號碼,在她剛撿的刀疤男手機裡。
她按下接聽鍵,對面傳來的女聲甜得發膩:"雲小姐玩得開心嗎?"
"沈姐這齣戲,唱得夠久了。"雲熙顏把手機按在耳邊,"定時炸彈的事,你以為查不出來?"
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頓,接著是低低的笑:"查出來又怎樣?
你們現在的位置,離真正的炸彈,還差——"
"三公里外的燈塔。"雲熙顏打斷她,"唐婉定位到你手機訊號在那停了十分鐘,張雷已經讓交警封路了。"她摸出從刀疤男身上搜的錄音筆,"還有,你讓手下買炸藥的通話記錄,我錄下來了。"
沈雪薇的笑聲變了調:"你怎麼——"
"因為有人蠢到,把交易地點定在能聽見海浪聲的倉庫。"雲熙顏望著遠處警燈劃破夜空,"而我,恰好知道,舊碼頭的倉庫,只有東邊那間能聽見海浪。"
電話"啪"地結束通話。
雲熙顏抬頭,看見張雷帶著警察衝進工地,手電光像無數把利劍刺破黑暗。
沈雪薇的手下們舉著刀後退,有人想跑,被程野一工具箱砸中膝蓋。
"顏顏。"蕭景逸的手撫上她後頸,"看那邊。"
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燈塔方向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——是警方的探照燈。
她知道,沈雪薇此刻一定站在燈塔頂層,望著越來越近的警車,望著她精心佈置的局,正一寸寸崩塌。
警笛聲近在咫尺。
雲熙顏摸出兜裡的地圖,舊碼頭的標記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。
她想起三小時前在倉庫,沈雪薇舉著手機笑的樣子,突然覺得那笑容可笑極了——她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,卻不知道,從她第一次買通營銷號黑雲熙顏時,這盤棋的勝負,就已經註定。
"景逸,"她轉身抱他,臉貼在他染血的襯衫上,"等這件事結束,我們去拍婚紗照好不好?"
蕭景逸的下巴抵著她發頂,聲音啞得厲害:"好。"他摸出兜裡的戒指盒,是張助理偷偷準備的,"現在就可以。"
雲熙顏抬頭,看見他眼睛裡有星光。
遠處,沈雪薇的手下們開始互相推搡,有人扔掉刀往反方向跑,有人蹲在地上抱頭。
而在更遠處,燈塔的探照燈掃過海面,將夜色撕出一道明亮的裂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