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四十一分，雲熙顏的運動鞋底碾過市立醫院地下停車場的水泥地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蕭景逸走在她身側半步，黑色大衣下襬掃過她手背，像道移動的安全線。
"李阿姨住在三樓老年科。"雲熙顏低頭看了眼手機里程野剛發來的病房號，指節在螢幕上叩了兩下，"監控顯示她昨晚十點半回的病房，零點有護工送過熱粥——但李明的手機訊號是四點十七分在這裡啟用的。"
蕭景逸的目光掃過轉角處的攝像頭，抬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："手機可能被人動過手腳，或者李明本人......"他沒說完，雲熙顏已經抬頭衝他笑，眼尾那顆淚痣在冷白燈光下泛著淡粉："無論是誰，敢在醫院撒野，總得先過我這關。"
三樓走廊飄著消毒水混著白粥的甜香。
307病房虛掩著門，雲熙顏剛要敲門，聽見裡面傳來細碎的抽噎。
她推開門，就見穿藍條紋病號服的老婦人蜷在靠窗的病床上，手裡攥著件洗得發白的灰毛衣，領口還沾著星星點點的粥漬。
"李阿姨？"雲熙顏放輕腳步走過去，"我是雲熙顏，您兒子的朋友。"
老婦人猛地抬頭，佈滿皺紋的臉瞬間繃直，毛衣從指縫滑落："小...小顏？
阿明他是不是又闖禍了？"她顫巍巍去摸床頭櫃上的保溫桶，金屬蓋磕在瓷碗沿發出脆響，"我就說不讓他接那些奇怪的活，他偏說能給我換進口藥......"
雲熙顏蹲下來握住她發抖的手。
那雙手瘦得只剩皮包骨，腕間還戴著褪色的紅繩，是李明去年生日直播時說"媽媽親手編的，保平安"的那條。"阿姨，我們是來幫阿明的。"她聲音放得極軟，"他最近是不是很焦慮？
有沒有說過甚麼特別的人或地方？"
老婦人的眼淚突然掉下來，砸在雲熙顏手背上："他前天半夜回來，躲在廁所裡哭。
我敲門問，他說'媽，要是哪天我不見了，你就當我去外地打工了'。"她抽噎著掀開枕頭，摸出個皺巴巴的信封，"今早收拾床底，發現這個塞在他舊鞋盒裡。"
雲熙顏接過信封，封口沒粘，抽出張照片——是李明和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在郊區化工廠門口的合影，男人半邊臉藏在陰影裡，只露出嘴角一道猙獰的疤。
"叮——"
蕭景逸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。
他看了眼來電顯示，朝雲熙顏點頭："張隊的訊息。"他轉身走到走廊，聲音壓得低，"沒找到線索？
行，讓技術組重點查最近三個月打進李明手機的陌生號碼。"
病房裡，老婦人突然抓住雲熙顏的手腕："小顏，阿明是不是惹上壞人了？"她的指甲幾乎掐進雲熙顏面板裡，"上週有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來敲門，說'管好你兒子的嘴'......"
雲熙顏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想起三天前李明在直播裡突然說錯品牌名，被全網嘲笑"業務能力差"——當時她還以為是口誤。
"阿姨您別怕。"她把老婦人的手輕輕按回床上，"我們已經報警了，張警官是很厲害的警察。"她將照片小心收進包裡，餘光瞥見蕭景逸從走廊盡頭轉身，眉峰微蹙，"現在需要您配合做個筆錄，好嗎？"
老婦人剛點頭，病房門被人從外推開。
穿警服的張雷抱著個證物袋站在門口，額角沾著點灰："雲小姐，蕭先生，李明住所搜查完畢。"他晃了晃證物袋裡的優盤，"只找到這個，唐婉正在解碼。"
"辛苦張隊。"蕭景逸接過證物袋時，指腹擦過冰涼的金屬，"顏顏，我讓助理在樓下等，送李阿姨去警局做筆錄更安全。"
雲熙顏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，聲音裡帶著慣常的利落："小陳，立刻調輛車到三樓電梯口，接李阿姨去市局。"她轉頭對老婦人笑，"阿姨，我讓人給您帶了熱牛奶，路上喝。"
老婦人被扶走時，攥著雲熙顏的袖子不肯放："小顏，一定要找到阿明......"
"一定。"雲熙顏看著電梯門閉合，轉身時看見蕭景逸正低頭看手機，喉結動了動，"唐婉那邊有進展？"
"她剛發訊息。"蕭景逸把手機螢幕轉向她，照片裡是串亂碼，"加密通話記錄，她用了三個演算法才解開。"他的拇指在螢幕上划動，調出文字轉錄——
"......倉庫鑰匙在老地方，暗夜的人今晚會來驗貨。"
"小心雲熙顏，那女人比看起來聰明。"
"蕭景逸？他要是敢攪局......"
後面的對話被電流聲截斷。
雲熙顏的手指在"暗夜"兩個字上頓住，想起周子墨上次寄來的威脅信裡，落款正是用紅筆寫的"暗夜"。
"程野那邊呢？"她抬頭問。
"剛通完電話。"蕭景逸的聲音沉了沉，"李明的發小周強說，上週喝酒時李明醉著說'要是哪天我死了，就去城南廢棄倉庫找答案'。"他掏出車鑰匙，金屬在掌心硌出紅印，"地址已經定位了，在化工園區後面。"
雲熙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觸感滾燙："你覺不覺得，所有線索都在往那個倉庫引？"她的眼睛亮得驚人，"周子墨想讓我們去，或者......"
"或者李明在向我們求救。"蕭景逸握住她的手，指腹輕輕揉她虎口，"顏顏，無論是不是陷阱，我們都要去。"
手機鈴聲在寂靜的走廊裡炸響。
雲熙顏看了眼來電顯示，瞳孔驟縮——是李明的號碼。
"喂？"她按下接聽鍵，把手機貼在耳邊。
對面傳來粗重的喘息聲，像有人用手捂著話筒。
雲熙顏剛要開口，那邊突然傳來模糊的撞擊聲，接著是李明帶著哭腔的喊："別過來！
你們答應過不......"
"砰！"
電話裡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，然後是忙音。
雲熙顏的手指在手機上捏得發白。
蕭景逸立刻按住她手背，另一隻手撥通張雷的電話："張隊，立刻調最近的巡邏車去城南廢棄倉庫，定位我馬上發你。"他掛了電話，低頭替雲熙顏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，"顏顏，我們現在就去。"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從包裡摸出防狼噴霧塞進大衣口袋，又把蕭景逸的圍巾往他脖子上拽了拽："到了倉庫，你跟在我後面。"
蕭景逸低笑一聲，扣住她後頸往懷裡帶，鼻尖幾乎蹭到她發頂："雲小姐，三年前在戀綜裡你說'我保護你'，現在該換我了。"
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紅得刺眼。
雲熙顏轉身時，看見唐婉抱著膝上型電腦從樓梯間跑上來，額角沾著汗："我又解了段通話，對方說'今晚十二點，倉庫見真章'......"
"十二點？"雲熙顏看了眼手錶，現在是六點零七分，"還有五個多小時。"她抓起蕭景逸的手往樓梯跑，"張隊的人應該半小時內到，我們先去布控。"
下樓時，蕭景逸的大衣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內側彆著的微型錄音器——那是他今早出門前，趁雲熙顏不注意別上的。
"顏顏。"他在樓梯轉角處停住，低頭吻了吻她發頂，"這次，我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。"
雲熙顏仰頭看他，眼裡有碎星在跳："蕭景逸，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甚麼嗎？"
"甚麼？"
"等抓住周子墨，在他面前親你十分鐘。"
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話"啪"地亮起，將兩人交握的手映得發亮。
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，由遠及近，像根繃緊的弦，隨時要繃斷這黎明前的黑暗。
雲熙顏攥緊他的手，大步往樓下走。
她知道，在城南那個廢棄倉庫裡，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每一步——但這一次，獵人要變成獵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