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鐵門在身後發出悶響時，雲熙顏的後頸還沾著方才奔跑時的薄汗。
張雷先一步開啟牆角的應急燈，昏黃光線漫上來，照出唐婉髮梢沾著的碎草——是方才從酒店側門撤離時撞翻了綠化帶。
程野反手插上門閂，金屬扣“咔嗒”一聲，像給空氣上了道鎖。
“坐。”蕭景逸拉過靠牆的摺疊椅，掌心虛虛護在她後腰。
雲熙顏坐下時，瞥見他西裝袖口蹭上的灰，應該是在樓梯間護著她躲避攝像頭時蹭的。
她喉間發緊，指尖輕輕勾住他小指，感受到他指腹立即回握的溫度。
“對方能在酒店花莖塞紙條，說明滲透了安保系統。”張雷扯松領帶，警服第二顆紐扣崩開，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舊疤——那是三年前緝毒時留下的。
他抽出隨身筆記本，筆帽敲了敲桌面，“常規保護方案失效，得換三套應急路線。”
雲熙顏盯著投影幕布上跳動的“幽靈網路”追蹤資料，唐婉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，螢幕藍光映得她眼下青影更重：“他們的定位演算法在升級，我用了三個虛擬IP池，但最多撐十二小時。”她突然頓住，滑鼠滾輪猛地往下滑，“看這個——”
眾人湊過去。
螢幕右側跳出串亂碼，幾秒後自動解碼成一行血紅色小字：“計劃A已破解，等你們新招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上週他們在酒店套房討論的“計劃A”，是透過放出周子墨資助黑粉團隊的銀行流水，配合程野從他工作室偷錄的威脅錄音，在戀綜收官夜全網曝光。
可現在對方明晃晃地挑釁，說明內部有洩密點。
“既然被看穿，就不能按常理出牌。”她開口時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。
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兩下，是隻有他們懂的安撫暗號。
“我們需要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投影幕布上週子墨的照片——那是張雷調的監控截圖，他站在酒店消防通道，白玫瑰別在西裝口袋，嘴角勾著和三年前綁架案現場照片裡一模一樣的笑，“用他的規則反制他。”
張雷的筆停在“應急路線”那欄，抬頭時眼裡閃著光：“具體說。”
“輿論戰他佔先手，但證據鏈我們更完整。”雲熙顏抽出程野遞來的隨身碟，插入投影儀。
螢幕亮起的瞬間，是周子墨和沈雪薇在咖啡館的監控——沈雪薇推過個牛皮紙袋，周子墨的手指在杯沿敲了三下，和他威脅雲熙顏時發的語音裡，背景音裡的敲擊頻率分毫不差。
“沈雪薇幫他買營銷號，他幫沈雪薇搞垮我。這條利益鏈，夠他們喝一壺。”
唐婉突然打了個響指：“我可以黑進沈雪薇的雲端，她上週剛備份過和營銷號的聊天記錄。”她轉著鋼筆，鏡片後的眼睛亮起來，“如果在曝光周子墨的同時，同步放出她的‘戰績表’——那些說我家顏顏是‘女海王’的通稿，每條她抽成30%的證據，網友會先撕了她。”
程野從揹包裡摸出個黑色盒子，按開後是排銀色晶片：“用這個加密通訊。”他指節敲了敲晶片，“我託在國安局的朋友做的，頻率跳變每秒三千次，除非他們有量子計算機，否則截不到。”
蕭景逸始終沒說話，直到雲熙顏的目光掃過來，他才把手機推到桌面。
螢幕上是剛發的微信對話方塊，備註“陳導”的頭像還在閃爍：“景逸，需要我做甚麼儘管說。”往下翻，是張影帝、李視後的留言，連平時最討厭炒作的金棕櫚評委老周都發了句：“那小子我早看不順眼。”
“輿論場需要他們。”他聲音低啞，指腹蹭過雲熙顏無名指的戒指，“但得等最關鍵的節點。”
雲熙顏突然站起來，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馬克筆的手穩得像雕塑家。
“時間線重新排。”她畫了道粗線，“明晚八點，戀綜收官直播。周子墨肯定會在這時搞事——要麼買熱搜潑髒水，要麼……”她筆尖頓在“安全”兩個字上，“針對我們的人。”
張雷猛地直起背：“李明！”
雲熙顏的筆“啪”地掉在白板槽裡。
李明是周子墨工作室的前財務，三個月前匿名聯絡警方，說掌握周子墨洗錢和買兇的證據。
上週剛做完筆錄，張雷特意安排他在郊區民宿躲著，由兩個便衣24小時看守。
“我馬上聯絡看守。”張雷摸手機的手在抖，按了三次才撥通號碼。
等待音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，直到那邊傳來顫抖的男聲：“張隊……民宿門被撬了，人沒了。”
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雲熙顏感覺有團冰從後頸往下滾，凍得她指尖發麻。
蕭景逸站起來，手臂環住她肩膀，體溫透過襯衫滲進來，卻驅不散她心口的涼意——李明是他們證據鏈裡最關鍵的一環，他的口供能直接把周子墨送進監獄。
“調監控。”唐婉的聲音突然響起，她已經切換了電腦頁面，“民宿門口的攝像頭被黑了，只拍到輛沒牌照的白車。”她抬頭時，鏡片後的眼睛紅得嚇人，“和三年前綁架顏顏的那輛，同款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深深掐進蕭景逸手腕。
三年前她被綁架時，綁匪開的就是白色商務車，監控裡只拍到車牌被泥糊住的影子。
後來案子不了了之，她以為是巧合，現在看來……
“別急。”蕭景逸低頭吻她發頂，聲音輕得像怕碰碎甚麼，“我們還有錄音，還有沈雪薇的聊天記錄。李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，“我們會找到他。”
張雷已經抓起外套：“我去調高速路口監控，查白車軌跡。”他走到門口又回頭，警帽壓得低低的，“你們別亂走，程野守著加密通訊，唐婉繼續黑沈雪薇的雲。”
程野站起來，把黑色晶片盒推給雲熙顏：“我跟張隊去，多雙眼睛。”他拍了拍蕭景逸肩膀，“照顧好她。”
門再次關上時，安全屋裡只剩雲熙顏和蕭景逸。
投影儀的冷光映在白板上，“李明”兩個字被馬克筆圈了三次，像道滲血的傷口。
雲熙顏突然抓起桌上的證據資料夾，紙張在她手裡發出脆響——裡面是周子墨和黑粉頭目的轉賬記錄，是沈雪薇和營銷號的聊天截圖，是程野冒險錄下的“只要搞垮雲熙顏，錢不是問題”的錄音。
“不夠。”她聲音發顫，“沒有李明的口供，這些只能證明他買營銷號，證明不了綁架，證明不了……”
“夠送他進局子。”蕭景逸握住她發顫的手，把資料夾輕輕放回桌面，“剩下的，我們慢慢找。”他捧起她的臉，拇指抹掉她眼角沒掉下來的淚，“你看，張雷在查車，唐婉在挖證據，程野在找李明。我們不是一個人。”
雲熙顏望著他眼底跳動的光，突然想起三年前被綁架時，她縮在後備箱裡，手機只剩1%的電，最後一條訊息是發給他的“救命”。
後來她被救出時，看到他紅著眼睛跪在醫院走廊，西裝褲膝蓋處全是泥——他是從片場一路跑過來的，邊跑邊聯絡所有能聯絡的人。
“這次，我們不會輸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反手握住他手腕，“但李明……”
“會找到的。”蕭景逸把她按進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發頂，“他可能只是被藏起來了，周子墨要的是擊垮我們的意志。但他不知道……”他聲音低下去，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尖，“你越害怕，我越瘋。”
雲熙顏突然笑了，帶著點鼻音的悶笑。
她抬頭時，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——那是他拍《困獸》時演瘋批反派的眼神，是他為她打斷過混混胳膊的狠勁，是比任何誓言都有力的守護。
桌上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。
唐婉的訊息彈出來：“沈雪薇的雲裡翻到好東西，她和周子墨的通話錄音，明天早上九點發你。”
雲熙顏摸過手機，螢幕藍光映得她眼睛發亮。
她轉頭看向蕭景逸，他眼裡的暗潮正在退去，露出她熟悉的溫柔。
“明早九點。”她把手機遞給他看，“我們的刀，更鋒利了。”
蕭景逸低頭吻她額頭，在她耳邊輕聲說：“等解決完這件事……”
“去冰島看極光。”雲熙顏接得很快，眼尾還沾著淚，卻笑得像當年在戀綜裡第一次見他時那樣亮，“那裡的極光，像我笑起來的樣子。”
窗外傳來汽車鳴笛。
雲熙顏走到窗邊，拉開條縫隙。
夜色裡，兩輛警車閃著藍紅警燈呼嘯而過，像兩把劈開黑暗的刀。
她轉身時，蕭景逸已經把白板上的“李明”圈改成了“待尋”，旁邊用紅筆寫著“必破”。
加密手機再次震動。
是程野的訊息：“高速監控拍到白車往郊區去了，張隊已經調了附近警力。”
雲熙顏把手機遞給蕭景逸，指尖在“郊區”兩個字上頓了頓。
她想起三年前被綁架時，綁匪也是往郊區開的，那裡有片廢棄的化工廠，她被關在裝化學原料的鐵桶裡，聽見他們說“等蕭景逸來贖人”。
“怎麼了？”蕭景逸察覺她的異樣。
“沒事。”雲熙顏搖頭，把三年前的記憶壓進心底。
她抓起馬克筆，在白板“郊區”旁邊畫了個感嘆號，“這裡可能有線索。”
蕭景逸握住她的手，和她一起在感嘆號上畫了個圈。
墨跡未乾，像團跳動的火。
凌晨四點的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吹得白板上的紙頁沙沙響。
雲熙顏望著滿板的線索和計劃，突然覺得那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黑暗，正在被一點點撕開。
只是——
她的目光落在“李明”兩個字上，喉間又湧上股說不出的悶。
蕭景逸的手覆上來，掌心的薄繭蹭著她指腹，像在說“我在”。
加密手機第三次震動。
唐婉發來段語音，是沈雪薇的聲音：“周子墨那瘋子，他說要在收官夜讓雲熙顏身敗名裂，連蕭景逸都救不了她……”
雲熙顏按下播放鍵，沈雪薇的聲音在安全屋裡迴盪。
她轉頭看向蕭景逸，他眼裡的溫柔早已化作利刃，鋒芒畢露。
“身敗名裂？”她勾唇笑了，指尖輕輕劃過無名指的戒指，“他不知道，蕭景逸要的，從來不是救我。”
“是和我一起，把他的世界，拆個粉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