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二樓的臨時會議室裡，投影儀的藍光在眾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
雲熙顏的指尖抵著冰涼的桌面，能清晰摸到木紋裡嵌著的凹痕——那是張雷剛才拍桌時留下的。
“所有人手機關機，放在門口收納盒。”張雷扯了扯警服領口，喉結滾動著嚥下後半句髒話。
他的警帽被隨手丟在椅背上，帽簷翹起，像只受了驚的烏鴉。
蕭景逸站在窗邊，後背繃成一道直線。
他剛才堅持要先送雲熙顏回酒店取換洗衣物，被張雷硬按在會議室時，袖口還沾著她外套上的絨毛。
此刻他垂眼盯著手機屏保——那是兩人在戀愛綜藝裡的合照，雲熙顏舉著烤糊的雞翅笑出虎牙，他偏頭看她，眼角帶著極淡的笑紋。
“叮咚。”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程野貓腰鑽進來，手裡攥著個銀色優盤。
他古銅色的臉膛泛著汗珠，牛仔外套肩頭沾著草屑，顯然是從郊區錄音棚一路飆車趕來：“唐婉在停車場被記者圍了，我讓她繞到消防通道。”
雲熙顏剛要起身，蕭景逸已先一步按住她的肩。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襯衫滲進來，像塊燒紅的烙鐵：“坐著。”
程野把優盤拍在桌上，金屬碰撞聲讓所有人呼吸一滯：“這是周子墨私人醫生上週在地下車庫的錄音。”他扯了扯領口，“那老東西喝醉了跟手下說‘周先生說了，等爆破成功，要把雲小姐的項鍊熔進玻璃花房的穹頂’。”
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結。
雲熙顏摸向頸間，那裡墜著蕭景逸送的藍鑽項鍊——是他用第一部電影的片酬買的，當時他蹲在珠寶店櫥窗前看了三天，說這顆鑽石的切割面像她的眼睛。
“咔嗒。”
唐婉推開門，黑色西裝褲腳沾著水漬。
她懷裡抱著臺銀色筆記本，指尖還殘留著鍵盤的餘溫：“樓下記者說收到匿名爆料，說明安酒店紅毯是‘雲蕭CP’最後的炒作。”她把電腦擺到投影儀前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眾人看見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如星河般流淌，“我黑進了周子墨的雲盤，發現他關聯了個叫‘幽靈網路’的暗網組織。”
張雷湊近螢幕，警徽在藍光裡閃了閃：“三個月前失蹤的緝毒警資料，是不是也在這？”
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，螢幕突然彈出個加密資料夾。
她額角沁出細汗，指甲蓋因為用力泛著青白：“正在破解……這是他們的資金流向圖——”
投影儀突然投出張蛛網似的關係圖，中心是周子墨的名字，向外延伸的紅線串聯著沈雪薇的境外賬戶、林若曦的工作室、陳思遠的賭債記錄，最末端的節點上，赫然標著“明安酒店工程隊”。
“找到了！”唐婉突然按下回車，滿屏資料瞬間變成PDF文件。
最上面的照片是周子墨穿著白大褂，站在標有“人體實驗”的實驗室前，旁邊的備註寫著“2018年7月15日，17號實驗體死亡”。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想起上週在劇組收到的恐嚇信，信紙邊緣染著的暗褐色——原來不是墨水，是血。
“夠了。”蕭景逸突然出聲。
他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，手掌覆住她冰涼的手背，“這些證據足夠讓檢方立案。”
張雷抓起桌上的優盤塞進證物袋：“我現在聯絡經偵和網警，天亮前就能凍結周子墨的所有賬戶。”他轉身要走，手機在褲袋裡震得嗡嗡響，接起後臉色驟變，“甚麼？監控顯示酒店客房的白玫瑰被換了？”
雲熙顏霍然抬頭。
她看見張雷對著手機點頭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像在吞嚥甚麼極苦的東西：“好，我馬上帶人過去。”他掛了電話，把證物袋塞程序野懷裡，“保護好這些資料，我去酒店。”
“等等。”蕭景逸攔住他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張雷扯了扯他的胳膊，“周子墨的目標是雲小姐，你留在這裡——”
“景逸。”雲熙顏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得極快，像擂在她心尖上的鼓點，“我跟你一起去酒店。”
蕭景逸的瞳孔驟縮。
他想開口反駁，卻在對上她眼底的堅定時洩了氣。
他彎腰撿起她落在椅背上的外套，動作輕得像在對待易碎品：“穿厚點，走廊風大。”
唐婉突然按住電腦電源鍵，螢幕暗下去的瞬間，眾人看見右下角彈出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是亂碼，主題欄只有一行血紅色的字：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？”
程野點開郵件，裡面是段30秒的影片。
畫面裡，周子墨坐在玻璃花房中央，身後是成排的白玫瑰。
他戴著金絲眼鏡，指尖敲著臺老式座鐘，鐘擺上沾著暗紅的痕跡：“我的公主，紅毯那天，我會讓所有人見證你屬於我。”他突然傾身貼近鏡頭，鏡片後的眼睛泛著病態的光，“至於蕭先生……”他笑了，“你猜，我在酒店地下三層埋了多少炸藥？”
影片在刺耳的電流聲中終止。
雲熙顏感覺有冰涼的東西順著後頸滑進衣領——是蕭景逸的手。
他的指節抵著她脊椎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心跳：“從現在開始，我們每一步都要比他快。”
張雷的手機又響了。
他接起，對著話筒嗯了兩聲，轉身時警服領口滲出溼痕：“酒店安保說，白玫瑰的花莖裡塞了張紙條。”他喉結動了動，“上面寫著……‘倒計時三天’。”
會議室的掛鐘突然敲響。
凌晨兩點的鐘聲裡，雲熙顏看見蕭景逸從西裝內袋摸出個黑色絲絨盒。
他開啟盒子，裡面躺著枚她熟悉的戒指——是他藏在劇組道具箱裡的求婚戒，上週她打掃時不小心翻到過。
“等解決完這件事。”他把戒指套上她無名指，金屬圈貼著面板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，“我們去冰島看極光，那裡的極光像你笑起來的樣子。”
唐婉突然推了推眼鏡。
她的電腦螢幕再次亮起，顯示著“幽靈網路”的實時動態。
最頂端的紅色警告在閃爍，像滴懸而未落的血：“他們在定位我們的IP。”她快速敲擊鍵盤，“還有半小時，這裡就會暴露。”
張雷扯過椅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：“所有人跟我走，去市局地下指揮中心。”他掃過眾人，目光在雲熙顏和蕭景逸交握的手上頓了頓，“這次，我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。”
雲熙顏跟著眾人往門外走。
經過投影儀時，她瞥見螢幕上還停著周子墨的臉。
他的笑容像把淬毒的刀，隔著螢幕都能割人。
她握緊蕭景逸的手，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蹭著她的指腹——那是拍武打戲時留下的，每道繭裡都藏著他說不出口的在意。
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次第亮起。
雲熙顏望著前方張雷的背影，他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像道不會熄滅的防線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，但這一次，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。
樓梯轉角的風突然灌進來。
蕭景逸把她往懷裡帶了帶，下巴抵著她發頂：“害怕嗎？”
“不。”雲熙顏仰頭看他，眼尾還沾著剛才的淚，“因為你在。”
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。
在這破曉前最暗的時刻，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長，重疊在一起，像道密不透風的牆。
而牆的另一邊，周子墨的倒計時正在滴答作響——但他不知道，這一次，他們準備的，是比他更鋒利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