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刺破暮色時,雲熙顏後頸的冷汗正順著脊椎往下淌。
黃髮男的同夥揪著她的髮尾往牆上撞,劇痛讓她的視線泛起重影,卻仍能清晰看見對方手腕上的刺青——一條吐信的蛇,和周子墨小說封面那枚燙金圖騰一模一樣。
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攥著布片的手指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"鬆手。"她咬著牙悶哼,另一隻手摸索著摸到腰間的電擊器。
上回蕭景逸陪她去學防身術時硬塞給她的,說"娛樂圈魚龍混雜,我不能時刻在你身邊"。
此刻金屬外殼貼著面板髮燙,像他掌心殘留的溫度。
"臭娘們還敢反抗?"同夥的手掌突然鬆開。
雲熙顏踉蹌著撞進一張帶著松木香的懷抱,抬頭便看見張雷緊繃的下頜線——他警服第二顆紐扣沒系,顯然是跑著衝進來的。
"顏小姐,抓緊我。"張雷的戰術背心蹭得她手臂生疼,他反手抽出腰間的伸縮警棍,精準敲中撲過來的黃髮男膝蓋。
男人慘叫著跪下去,張雷順勢用膝蓋壓住他後背,動作利落得像訓練有素的獵豹。
雲熙顏被推到兩名女警身後時,後巷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。
她踮腳望去,程野的黑色SUV正歪歪扭扭停在消防通道,蕭景逸從副駕衝下來,西裝褲膝蓋處沾著灰,卻仍用身體護著縮成一團的李明。
"熙顏!"他的聲音帶著破音,在警笛聲裡格外清晰。
雲熙顏剛要邁步,卻被女警輕輕攔住——張雷的手下正在給混混戴手銬,碎玻璃渣在地上折射著警燈的紅藍光,像撒了一地跳動的火星。
蕭景逸衝過來時帶起一陣風,他抬手要碰她的臉,中途又收住,指尖懸在她被扯亂的髮間顫抖:"傷到哪了?"
"沒事。"雲熙顏抓住他發抖的手腕,把布片塞進他掌心,"周字,和周子墨小說裡的家徽一樣。"
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轉身看向被押上警車的混混,對方正惡狠狠吐著帶血的唾沫,喉結上的蛇形刺青隨著吞嚥扭動,活像要從面板裡鑽出來。
"先去警局。"張雷扯下戰術手套塞進腰帶,"李明說隨身碟加密了,得儘快交給技術科。"他掃過雲熙顏肩頭的咖啡漬,又補了句:"醫院的人在外面等著,你們...最好檢查一下。"
程野把車開得飛快,蕭景逸始終握著雲熙顏的手,拇指一下下摩挲她後頸被揪紅的面板。
李明縮在後排,抱著公文包的手指泛白,突然開口:"其實...他們三天前就給我發過威脅郵件。
說要是不交東西,就把我女兒的學校..."
"現在說這些沒用。"蕭景逸打斷他,目光緊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車流,"只要東西安全,你女兒會沒事。"
雲熙顏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蹭著自己虎口——那是拍武打戲時磨出來的,每次他抱她時,這處繭子總會輕輕刮過她後腰,像句沒說出口的"別怕"。
此刻這處觸感卻帶著灼人的溫度,她偏頭看他繃緊的下頜線,突然輕聲問:"剛才在後門,你是不是想折回來?"
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。
剛才他把李明塞進車裡時,程野踩下油門的瞬間,他鬼使神差地回頭,正看見雲熙顏被混混抓住頭髮的畫面。
心臟像被人攥住狠狠一擰,他幾乎要拉開車門衝回去,卻被程野從後面死死按住:"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!
顏姐讓你護證據,你護好她的命了嗎?"
"我答應過要護你周全。"他聲音發啞,"可剛才...我差點沒做到。"
雲熙顏捏了捏他的手:"你做到了。
你護著證據,就是護著我以後不用每天擔驚受怕。"她指腹蹭過他眉骨的舊傷,那裡是去年記者會,有私生衝上來扔相機,他替她擋的。"你看,我們都在變成彼此的火種。"
警局技術科的燈光白得刺眼。
雲熙顏坐在椅子上,護士正給她後頸塗藥膏,涼絲絲的觸感讓她縮了下脖子。
蕭景逸站在玻璃隔斷外,看著技術員將隨身碟插進電腦,李明攥著保溫杯的手還在抖,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"解密需要時間。"張雷端著一次性紙杯走進來,杯底印著"明安市公安局","但我們在混混手機裡查到了定位記錄,他們這三天一直蹲守在雲小姐常去的咖啡館附近。"他頓了頓,"還有這個。"
他點開手機照片,螢幕上是條未傳送的簡訊:"目標已控制,雲熙顏在側,是否執行B計劃?"
蕭景逸的手指驟然收緊,紙杯發出刺耳的褶皺聲。
雲熙顏湊過來看,後頸的藥膏蹭到蕭景逸西裝領口,他卻像沒察覺似的,盯著簡訊裡的"B計劃"四個字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"周子墨的IP地址查到了嗎?"她問。
張雷搖頭:"他用了境外代理,技術科還在追蹤。
但..."他調出另一條記錄,"半小時前,明安國際酒店的監控被黑了。"
雲熙顏心裡一沉。
三天後是蕭景逸新片的全球首映禮,主會場就設在明安國際酒店。
"更麻煩的是..."張雷翻出個證物袋,裡面裝著截帶血的斷指,"我們在混混車裡找到的。
指紋比對結果剛出來——屬於周子墨的私人醫生。"
蕭景逸突然握住雲熙顏的手。
她能感覺到他掌心沁出的冷汗,想起上週在劇組,周子墨寄來的恐嚇信裡,就夾著半片染血的手術刀。
"他們可能知道我們拿到了證據。"李明突然開口,聲音發顫,"那個隨身碟裡...不止是沈雪薇買營銷號的記錄,還有周子墨資助地下實驗室的轉賬單。"他抹了把臉,"我之前不敢說...那些實驗室在拿活人做實驗..."
技術科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技術員摘下耳機,臉色發白:"解密完成了,但...最後一個檔案被遠端刪除了。"
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住了。
"刪除前的快取記錄顯示,"技術員嚥了口唾沫,"檔案標題是'明安酒店爆破方案'。"
警局外的夜色突然沉了幾分。
雲熙顏望著窗外晃動的樹影,恍惚看見三天後的紅毯,蕭景逸穿著定製西裝朝她伸手,鎂光燈下突然騰起的火光——
"景逸。"她握緊他的手,"我們得提前去酒店。"
蕭景逸低頭看她,眼底翻湧著暗潮。
他抬手撫開她額前的碎髮,指腹停在她被扯紅的耳尖:"這次,換我護你。"
走廊盡頭的電話突然響起。
張雷接起,臉色瞬間煞白。
他掛了電話,轉身時警徽在燈光下閃了閃:"周子墨給市局發了段影片。"他喉結動了動,"是...雲小姐下榻酒店的監控。"
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見張雷點開手機,畫面裡是她房間的落地窗,窗臺上擺著束白玫瑰——和上週她收到的恐嚇花束一模一樣。
鏡頭緩緩下移,玻璃上用鮮血寫著一行字:
"我的公主,該回家了。"
夜風捲著落葉拍打警局窗戶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雲熙顏望著手機裡的畫面,突然想起周子墨在信裡寫過的話:"我會把你鎖在玻璃花房裡,讓你永遠只屬於我。"
而此刻,那行血字在螢幕上泛著冷光,像根細針,精準扎進她所有的僥倖裡。
蕭景逸的手臂突然收緊,將她護進懷裡。
她聽見他心跳如擂鼓,在她耳邊說:"從現在開始,我半步都不會離開你。"
但他們都知道,真正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