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十七分，雲熙顏的指尖在手機通訊錄上懸停了三秒，最終落在“林主編”這個備註上。
蕭景逸剛結束通話安排保姆車的電話，轉身就看見她垂著眼睛，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。
他走過去時帶起一陣風，吹得茶几上的證據紙張沙沙作響：“在聯絡誰？”
“獨立紀實頻道的林深。”雲熙顏按下通話鍵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“傳統媒體被天潤打壓，只有這些不依賴資本的小團隊還能說真話。”手機裡傳來等待接通的忙音，她側頭看向他，“你說過，當年你被潑髒水時，是他的暗訪影片揭開了黑幕。”
蕭景逸伸手覆蓋住她冰涼的手背：“他現在在雲南拍攝邊境紀錄片，訊號可能不好。”話音未落，手機裡突然傳來沙啞的男聲：“雲小姐？這麼晚打電話，該不會是要給我看甚麼大新聞吧？”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將平板電腦轉向自己，調出程野剛整理好的海外賬戶流水截圖：“林主編，我這裡有天潤集團洗錢的證據鏈，從娛樂公司到慈善基金會，每筆轉賬都標註了時間戳。”她聽見對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，“但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製作一個十分鐘的解讀影片——要口語化，要讓菜市場的阿姨都能看懂。”
“你瘋了吧？”林深的聲音突然提高，“天潤能買下半個熱搜，我這條影片發出去，頻道會被封得連伺服器都找不到！”
雲熙顏看了一眼坐在沙發另一頭的程野。
那個男人正把錄音筆裡的對話逐句轉換成文字，鋼筆尖在紙上划動得飛快，聽到這邊的動靜，抬頭朝她比了個“加油”的手勢。
她又看向唐婉，女嘉賓正對著三臺電腦同步操作，其中一臺螢幕上跳動著天潤內部論壇的實時監控，鍵盤聲像機關槍一樣：“林主編，您知道超話裡現在有多少人在等著嗎？”她點開陸小棠剛發的截圖，百萬級的“雲盾聯盟”群聊裡，律師、程式設計師、退休教師正自發翻譯法律條文、製作防網路暴力指南，“您不是總說‘真話需要火種’嗎？現在這把火，我們一起點燃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二十秒。
就在雲熙顏以為要斷線時，林深突然笑了：“行，我現在就飛回去。你把證據打包發到我郵箱，附加說明要標紅——對了，我團隊有個做資料視覺化的小夥子，能把流水做成動態圖譜，比你這乾巴巴的表格直觀多了。”
雲熙顏結束通話電話時，掌心已經沁出了薄汗。
蕭景逸抽了一張紙巾幫她擦手，指腹蹭過她虎口的薄繭——那是她當年做美妝博主時，舉著手機直播八小時留下的痕跡。
“接下來是‘毒舌老周’？”他指了指她手機屏保上的下一個聯絡人，“那個專門揭露明星黑料的八卦博主？”
“他雖然嘴毒，但只揭露真實的料。”雲熙顏滑動螢幕，“上次我被傳‘搶資源’，是他翻出合同日期打了營銷號的臉。”她剛要撥號，茶几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程野眼疾手快地接起來，聽了兩句就把話筒遞了過來：“張雷的同事，說有內部訊息。”
“李警官？”雲熙顏接過電話，唐婉立刻推過來一臺筆記本，螢幕上彈出天潤集團的組織結構圖，“您說周正雄上週三去過海濱別墅？”她快速在圖上圈出“財務總監”的位置，“對，那個別墅的產權在海外空殼公司名下，和我們截獲的賬戶是同一路徑……”
蕭景逸退到窗邊，看著她在三個通訊裝置間切換的身影。
她的馬尾因為頻繁低頭而鬆散，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後頸，但仍保持著那種從容的節奏感——就像當年在戀綜裡，他看著她在二十分鐘內搭好帳篷，還分出精力幫趙小棠固定被風吹跑的睡袋。
那時他就知道，這個看起來清冷的姑娘，身體裡藏著一團燒不熄的火。
“景逸哥！”程野突然喊他，手裡的錄音筆閃爍著紅光，“剛整理到周正雄和秘書的對話，提到‘老陳那邊要加錢’，老陳會不會是……”
“陳思遠。”蕭景逸接過錄音筆，耳機裡傳來模糊的男聲：“那女的最近太能折騰，老陳說再不加錢，他手裡的‘床照’可保不住了。”他握緊錄音筆，指節發白，“當年雲熙顏和他分手時，他確實偷了她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我來處理。”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，“陳思遠的社交賬號繫結了十六個小號，我讓‘糖炒栗子’幫忙查IP地址——對了，那位神秘網友剛才發來了他出軌的酒店監控，時間線和他造謠顏姐的時間完全吻合。”她調出一段影片，畫面裡陳思遠摟著陌生女人進電梯的動作清晰可見，“等明天早上，我會把這段和他的造謠微博做成對比圖。”
客廳裡的掛鐘敲響了四點。
張雷推門進來時，警服領口還沾著醫院的消毒水味：“司機醒了。”他把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，播放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影，“他說撞他的是一輛黑色賓士，車牌用泥糊著，但他記得對方下車時，手腕上有個青蛇紋身——和周子墨上個月直播時露過的紋身一樣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想起周子墨上次在粉絲見面會上，舉著刀抵著她後腰時，手臂上那道盤踞的青蛇圖騰。
蕭景逸的手搭在她後頸，輕輕按了按，像是在給她輸送力量。
“還有更重要的。”張雷點開另一個檔案，是一份掃描版的股權轉讓書，“天潤集團表面是周正雄控股，實際受益人是……”
“叮——”
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未知號碼，歸屬地顯示“本市”。
她看了一眼蕭景逸，對方微微點頭。
按下接聽鍵的瞬間，電流雜音裡傳來壓低的女聲：“雲小姐，我知道天潤的秘密賬戶在哪裡。”
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程野的鋼筆“啪”的一聲掉在紙上，唐婉的鍵盤聲戛然而止，張雷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。
“你是誰？”雲熙顏的聲音平穩得像是經過精密校準的儀器，只有蕭景逸注意到她攥著沙發墊的指節泛白。
“不重要。”對方的呼吸聲很重，像是捂著話筒，“今晚六點，人民公園東門第三棵梧桐樹下，我給你看周正雄籤的那份殺人合同。”
“憑甚麼相信你？”
“因為我女兒喜歡看你演的《夏蟬》。”對方輕笑一聲，背景音裡傳來嬰兒的啼哭，“她總說，雲姐姐眼睛裡有星星。我不想讓她長大以後，發現星星被烏雲遮住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，雲熙顏的手機螢幕亮起，一條簡訊彈了出來：【別帶警察，他們在公園裝了監控】。
她抬頭看向眾人，蕭景逸已經拿過她的手機，快速調出公園地圖；程野抄起外套就要往外走，被唐婉一把拽住：“先查這個號碼的位置！”張雷則掏出配槍，檢查彈夾時金屬碰撞聲清脆刺耳。
“等等。”雲熙顏按住蕭景逸的手腕，目光掃過所有人緊繃的臉，“這可能是個陷阱，但……”她想起超話裡那個說要給她織圍巾的老奶奶，想起陸小棠發的“雲盾聯盟”群裡，有位父親說要教女兒“遇到不公就要站出來”，想起剛才林深說“真話需要火種”時，聲音裡藏著的熱望，“這可能是我們翻盤的最後機會。”
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，指腹摩挲著她耳後那顆小痣——那是他們在戀綜“海島冒險”時，她被礁石劃傷留下的痕跡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，“就算是陷阱，我也會把你護在身後。”
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唐婉的電腦螢幕映著她發亮的眼睛，她快速敲擊鍵盤：“公園東門的監控我能黑進去，程野帶微型錄音筆，景逸哥穿防刺背心——顏姐，你的耳麥我調好了，有動靜立刻喊。”
程野把車鑰匙拍在桌上：“我的越野改裝過，隨時能衝過去。”
張雷將配槍重新別回腰間：“我帶人在公園外圍蹲守，訊號遮蔽器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雲熙顏望著這些為她聚集的身影，突然想起戀綜第一期“都市生存挑戰”時，她和蕭景逸擠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，他煮糊的泡麵飄著焦味，卻讓她第一次覺得“家”不是一個冰冷的名詞。
此刻客廳裡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，落在每個人緊繃卻堅定的臉上——原來所謂“光”，從來不是某個人的閃耀，而是一群人互相點亮的火種。
她拿出手機，給陸小棠發了條訊息：“準備好直播連結。”然後轉頭看向蕭景逸，他眼裡的星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“我們出發吧。”她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