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順著玻璃窗蜿蜒成河,雲熙顏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猩紅的私信,指節在沙發扶手上微微發顫。
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來,帶著體溫的熱度透過針織衫滲進她手背——他甚麼時候挪過來的?
她竟沒察覺。
“張雷剛發訊息。”他將手機轉向她,螢幕上是便衣警察的簡訊:“已調三組便衣在小區外圍佈防,地下車庫和電梯間加了監控。”水珠順著他髮梢滴在領口,在黑色T恤上洇開小片深色,像塊未乾的墨漬。
雲熙顏突然想起半小時前樓下那輛銀灰色帕薩特。
當時蕭景逸幾乎是把她拽回沙發,後背抵著她的前額,她能聽見他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,一下,兩下,比平時快了三倍。
“唐小姐,能定位那輛帕薩特嗎?”程野的聲音從餐桌邊傳來。
他正俯身盯著唐婉的膝上型電腦,指尖敲了敲螢幕上跳動的綠色光點,“剛才張雷說報亭的儲存卡有貨,我這頭也整理了從‘天樞’帶出來的錄音——”
“先處理這個。”唐婉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,髮尾隨著動作掃過肩頸。
她突然頓住,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,“有個加密資料夾,用了三層RSA演算法。”
雲熙顏湊過去,螢幕藍光映得唐婉的臉有些發青白。
她看見一串亂碼突然展開成表格,最上方的標題欄在重新整理後清晰起來:“天潤集團海外賬戶流水(2018 - 2023)”。
“天潤?”蕭景逸的聲音沉了沉。
雲熙顏記得這個名字——上週他們在沈雪薇的舊郵箱裡發現過關聯郵件,當時只當是普通商業合作。
唐婉滾動滑鼠滾輪,某行數字突然被她選中放大:“2020年3月,1.2億美金匯往開曼群島某殼公司,備註是‘專案啟動金’。”她點開附件,一張模糊的會議記錄照片跳出來,最末的簽名欄裡,“林若曦”三個字赫然在目。
“林若曦?”雲熙顏倒抽口氣。
那個在戀綜裡總端著奶茶說“景逸哥你喝嗎”的姑娘,怎麼會和天潤集團的海外賬戶有關?
“不止。”唐婉又點開一個壓縮包,裡面是段模糊的監控影片。
畫面裡,沈雪薇正將一隻黑色隨身碟塞進西裝革履男人的公文包,男人側臉被打了碼,但云熙顏認得那枚翡翠袖釦——蕭景逸去年生日時,沈雪薇送的禮物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,“2021年戛納電影節期間,我讓她去送合同的那天。”
程野猛地直起腰,椅背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:“所以沈雪薇不是單純嫉妒,她早就在給天潤當內鬼?林若曦接近你,也是為了套取訊息?”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想起上個月在劇組,林若曦藉口借充電寶,拿走她手機半小時——當時她只當是小姑娘貪玩,現在想來,那半小時足夠植入病毒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唐婉調出最後一個檔案,是份法院查封令掃描件,日期是三天前,被查封的資產清單裡,“雲氏傳媒”四個字刺得她眼睛發疼。
雲熙顏的父親經營的傳媒公司,怎麼會……
“小顏。”蕭景逸握住她發冷的手,“你上次說雲叔叔最近總說‘資金鍊沒問題’,可能就是因為這個。”他的拇指摩挲她腕骨,像在給受驚的小動物順毛,“天潤在搞連環局,先搞垮雲氏,再借輿論把你和我綁成‘利益共同體’,最後……”
“最後讓我們成為他們犯罪的背鍋俠。”雲熙顏介面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陳思遠在超話裡發的“實錘”——所謂她收雲氏賄賂的合同照片,照片背景裡那個水晶鎮紙,和天潤集團總裁辦公室的一模一樣。
“現在有了這些證據,我們可以直接曝光。”程野抄起手機就要撥號,被唐婉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別急。”唐婉調出個媒體聯絡表,“景逸的團隊已經聯絡了《時代娛樂》《深度追蹤》和《法治前沿》。”她指尖點過第三個名字,“《法治前沿》的主編周明遠,當年做過天潤非法集資案的深度報道,被威脅過三次。”
雲熙顏的手機在這時震動。
她掃了眼來電顯示,是《法治前沿》的記者小陸:“顏姐,周主編讓我轉告您……”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他今早被總局叫去談話,說我們這期選題‘不合時宜’。”
客廳裡的空氣突然凝固。
蕭景逸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的鼓點,程野的指節捏得發白,唐婉的睫毛在螢幕藍光裡抖成一片陰影。
“小陸,你聽我說。”雲熙顏深吸口氣,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,“把我郵箱裡的證據壓縮包下載下來,用加密雲盤傳給你們備用伺服器。”她望向蕭景逸,他眼裡的暗潮翻湧,卻朝她微微點頭,“告訴周主編,我們理解壓力,但天潤動的不只是娛樂圈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,小陸抽了抽鼻子:“顏姐,我……我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雲熙顏叫住她,“幫我問周主編一句話——當年他在暴雨裡蹲守三天,就為拍天潤強拆民房的照片時,有沒有想過退縮?”
結束通話電話,雲熙顏抬頭正撞進蕭景逸的視線。
他眼裡的冰碴子不知何時化了,只剩滾燙的火:“你說得對,他們越怕,說明我們越疼到七寸。”
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,路燈在水窪裡碎成星子。
唐婉突然起身,將膝上型電腦推到雲熙顏面前:“我黑進了天潤的內部通訊系統,他們今晚八點有個緊急會議。”她點開實時監控畫面,螢幕裡十幾個西裝革履的身影陸續走進會議室,最上座的男人摘下墨鏡——正是天潤集團的實際控制人,那個在財經雜誌上總說“熱衷慈善”的周正雄。
“小顏。”蕭景逸將她耳後碎髮別到耳後,指腹擦過她發燙的耳垂,“我們還有六小時。”
雲熙顏望著螢幕裡周正雄翻動檔案的手,突然笑了。
那笑從眼底漫出來,像雨過天晴後第一縷穿透雲層的光:“足夠了。”
程野的手機在這時響起,是張雷的語音:“銀灰色帕薩特的車主找到了,是天潤集團的司機。”他頓了頓,背景音裡傳來警笛鳴響,“不過他剛才在便利店被撞了,現在在醫院醒不過來。”
蕭景逸的手臂收緊,將雲熙顏護得更緊些。
她能聽見他心跳聲裡藏著的暗湧,像暴雨前的悶雷,蓄著勢要劈開所有陰雲。
“他們以為能嚇退我們。”雲熙顏仰頭吻了吻他下巴,“但他們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們有光。”蕭景逸替她說完,聲音低啞卻堅定。
窗外的風掀起半幅窗簾,月光漏進來,在茶几上的證據檔案上鍍了層銀邊。
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清脆的聲響,程野開始整理錄音時間線,雲熙顏的手機螢幕亮起,是陸小棠的新訊息:“顏姐,超話裡有律師姐姐說要組成‘雲盾聯盟’,專門對付網路暴力!”
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天潤大廈頂樓,周正雄將檔案拍在會議桌上,額角青筋暴起:“不是說那兩個明星只會談戀愛?怎麼突然變成刺蝟了?”
秘書的聲音帶著顫:“他們……他們好像拿到了海外賬戶的證據。”
周正雄的瞳孔驟縮。
他抓起手機撥出一串號碼,那邊剛接通就吼道:“加錢!必須在今晚八點前,讓所有證據消失!”
而此刻的雲熙顏,正將最後一份證據截圖發給小陸。
她望著蕭景逸在窗邊打電話的側影,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每個字都像釘子:“對,調三輛保姆車,每輛車裝干擾器……”
程野突然湊近她:“顏姐,唐婉說天潤的會議紀要裡提到‘關鍵人物’,你猜會不會是……”
“噓。”雲熙顏豎起手指,目光落在蕭景逸轉過來的臉上。
他朝她比了個“搞定”的手勢,眼裡的星光比窗外的月亮更亮。
有些事,不需要猜。
他們已經站在光裡,而光,從不會被烏雲長久遮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