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血紅色星辰標識,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蕭景逸的手指從她手背緩緩滑到指縫,將她冰涼的手掌完全包裹住。
遠處汽車引擎聲漸近,車燈掃過灌木叢時,她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顏顏,我數到三,你跟在我身後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反握住他的手腕,指甲在他面板壓出月牙印,“張雷說過,分散行動更安全。”
程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,帶著電流雜音:“監控顯示前門有三個保鏢輪崗,唐婉剛黑了他們的排班表,現在正是換崗空當。”
張雷蹲在五米外的冬青叢後,警徽在領口若隱若現。
他摘下鴨舌帽揉了揉頭髮,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:“提前半小時行動,干擾器提前十分鐘啟動。小程,你的錄音筆電量?”
“滿的。”程野拍了拍胸前的口袋,金屬撞擊聲清晰入耳,“上回在趙天成書房,我把筆粘在博古架第二層,那老東西每次開會都要摸那尊翡翠白菜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唐婉的聲音突然從另一臺對講機裡插進來,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暴雨,“別墅東南角的紅外感應我暫時遮蔽了,但只能撐七分鐘。蕭先生,帶雲小姐走那邊。”
雲熙顏能聽見自己耳內的轟鳴聲。
蕭景逸的體溫透過衛衣布料滲過來,他彎腰時後頸的碎髮掃過她鼻尖,是熟悉的雪松香水味。
“跟著我的影子。”他低喝一聲,率先貓腰衝出灌木叢。
月光被雲層遮住大半,別墅外牆的常春藤在風裡搖晃,投下蛛網般的陰影。
雲熙顏的運動鞋尖剛觸到草坪,就聽見左側傳來腳步聲。
她猛地拽住蕭景逸的衣角,兩人同時貼住牆根。
“王哥,這破別墅陰森得慌。”保鏢的聲音混著煙味飄過來,“聽說上回那單,老周的手機突然沒訊號,結果——”
“閉嘴!”另一個聲音壓低了罵,“上頭說過不許聊這些。”
腳步聲漸遠。
蕭景逸的手指在她背上輕敲三下,這是他們昨晚約定的“安全”暗號。
雲熙顏長出一口氣,卻發現自己後背的T恤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轉過牆角時,程野的聲音突然炸響:“停下!”
蕭景逸的手臂瞬間橫在雲熙顏身前。
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只見離地三十厘米的位置,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紅光正從院牆上斜斜掃過——是升級過的紅外感應,連唐婉都沒探測到。
“唐婉,怎麼回事?”張雷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他們換裝置了。”唐婉的鍵盤聲停了,能聽見她咬後槽牙的動靜,“我現在黑不進去,最多再拖三分鐘。”
程野在對講機裡罵了句髒話:“早知道該帶鐳射探測器。”他的身影突然從右側的薔薇叢裡鑽出來,手裡舉著個銀色小方塊,“用這個!上回拍探險綜藝剩的干擾儀,能讓紅外延遲兩秒觸發。”
蕭景逸接過儀器的手穩得驚人。他看了眼腕錶:“還有兩分半。”
雲熙顏看著他彎腰除錯儀器的側影,喉頭髮緊。
三個月前在海島,他為了替她擋落石,肋骨骨裂還笑著說“不疼”;上個月在片場,她被黑粉潑了硫酸,是他用外套裹住她的頭衝進洗手間。
此刻他額角沾著草屑,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,卻比任何時候都像把出鞘的刀。
“顏顏,閉眼。”他突然說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。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,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。
蕭景逸的肩背繃得像塊鋼板,卻走得極穩,每一步都精準避開紅外射線。
當他的皮鞋尖踏上別墅後門臺階時,雲熙顏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,和他胸腔裡的心跳重疊成鼓點。
“咔嗒。”
後門應聲而開。
唐婉的聲音帶著點雀躍:“我黑了門鎖系統!不過——”她的語氣突然一沉,“裡面有六個移動監控,位置在……”
“噓。”雲熙顏輕聲打斷,指腹抵在唇上。
蕭景逸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,只見走廊盡頭的水晶吊燈下,掛著個巴掌大的攝像頭,正緩緩轉向他們。
“程野,干擾儀!”張雷的聲音帶著命令式的急切。
“已啟動!”程野的回應幾乎和攝像頭轉向的動作同時響起。
雲熙顏看著那紅點在他們身上掃過,又緩緩轉了回去——像頭被拍暈的野獸。
“現在去二樓會議室。”張雷說,“唐婉定位到訊號源在二樓東首。”
蕭景逸剛要抬步,雲熙顏突然拽住他袖口。
她盯著地面的大理石紋路,瞳孔微微收縮:“有人剛擦過地。”她蹲下身,指尖輕輕劃過地面,“水漬是新的,應該是為了掩蓋腳印。”
蕭景逸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彎腰扯下自己的鞋帶,系成簡易的鞋套套在雲熙顏腳上,又快速給自己套好:“走左邊,貼著牆。”
二樓走廊的地毯厚得能淹沒腳踝。
雲熙顏數著臺階,第七步時,她聽見了說話聲。
“……雲熙顏最近動作太頻繁,必須加快計劃。”
“蕭景逸那邊呢?他最近推了三部電影,全是為了那個女人——”
“所以更要讓她身敗名裂。蕭景逸這種人,最恨被欺騙。等我們把雲熙顏和周子墨的‘親密照’放出去……”
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她摸向口袋裡的微型攝像機,卻被蕭景逸按住手腕。
他搖了搖頭,指了指頭頂——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微微晃動,露出半截電線。
“唐婉,通風管道有監控?”張雷問。
“剛發現!”唐婉的聲音帶著懊惱,“我現在黑不進去,他們用了軍用加密——”
“顏顏,跟我來。”蕭景逸突然拽著她拐進旁邊的儲物間。
門剛關上,就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雲熙顏背抵著門,能清晰聽見自己和蕭景逸交疊的呼吸聲。
他的手掌按在她後頸,拇指輕輕摩挲她耳後——這是他安撫她的習慣動作。
“陳總,您要的茶。”
“放桌上。”
腳步聲漸遠。蕭景逸貼著她耳邊低語:“剛才說話的是沈雪薇。”
雲熙顏猛地抬頭:“你聽出來了?”
他點頭,喉結擦過她額頭:“她三年前替我談代言時,也是這種壓著嗓子的假溫柔。”
儲物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。
雲熙顏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,卻見程野探進半張臉,手裡舉著個隨身碟:“唐婉說會議室的電腦有他們的核心檔案,我偷了管理員許可權。”他把隨身碟塞進雲熙顏手心,“蕭哥,帶顏顏去會議室,我引開監控。”
不等兩人回應,程野轉身跑向走廊另一端,故意踩出響亮的腳步聲。
監控攝像頭果然轉向他,雲熙顏趁機拽著蕭景逸衝了出去。
會議室的門虛掩著。
雲熙顏剛要推門,蕭景逸突然將她護在身後。
門內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,接著是沈雪薇的冷笑:“你以為找幾個警察就能查我?我手裡的證據,夠雲熙顏在牢裡蹲十年。”
“那得看你有沒有機會拿出來。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這聲音——是周子墨!
蕭景逸的手指扣住門把的瞬間,雲熙顏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她指了指牆角的花瓶,又比了個“聽”的手勢。
兩人同時屏息,只聽見周子墨的聲音像蛇信子般嘶嘶作響:“那小丫頭今晚要是敢來……我在她的化妝包裡放了跟蹤器,剛才收到定位,她就在別墅裡。”
雲熙顏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她猛地摸向隨身的帆布包,在夾層裡摸到個黃豆大的金屬片——果然是跟蹤器!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聲音低得像耳語,“我數到三,你衝進去拔攝像頭,我制住周子墨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搖頭,“沈雪薇肯定有防備。”她的指尖在隨身碟上摩挲兩下,突然笑了,“但他們沒想到,我會是來送‘禮物’的。”
不等蕭景逸反應,雲熙顏已經推開了會議室的門。
暖黃的燈光下,沈雪薇正端著茶杯,周子墨靠在窗邊,兩人的目光同時掃過來。
“陳總讓我來送新籤的藝人資料。”雲熙顏揚起手中的隨身碟,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,“聽說你們在聊雲熙顏?她最近確實很火,我們公司正考慮……”
“你是誰?”周子墨眯起眼,目光像刀一樣刮過她的臉。
“林氏娛樂的王助理。”雲熙顏報出唐婉偽造的身份,心跳快得幾乎要失語,“陳總說……要和‘星辰’談新的合作。”
沈雪薇放下茶杯,杯底和木桌碰撞出清脆的響:“林氏?我怎麼沒聽說過。”
“新成立的。”雲熙顏往前走了兩步,故意讓帆布包蹭過會議桌,跟蹤器在桌面投下極小的陰影,“陳總說,雲熙顏這種有爭議的藝人最能炒熱度,你們手裡要是有她的黑料……”
周子墨突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顫:“小丫頭,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?”
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,雲熙顏這才注意到,他腳邊躺著個黑色密碼箱。
箱子半開著,露出裡面一疊照片——最上面那張,是她和周子墨在咖啡館的背影,被PS成了牽手照。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清醒,“所以才帶了這個。”她晃了晃隨身碟,“裡面是雲熙顏這三年的行程記錄,精確到每分鐘。你們要的‘證據’,都在裡面。”
沈雪薇的眼睛亮了。
她伸手要接隨身碟,卻被周子墨攔住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雲熙顏,皮鞋跟敲在地面上的聲音像催命符:“讓我看看你的工作證。”
雲熙顏的後背貼上牆壁。
她能聞到周子墨身上的檀香味,混著若有若無的藥味——那是長期服用鎮靜劑的味道。
她摸出偽造的工作證,手指卻在遞出的瞬間頓住:“周先生不先看看隨身碟?說不定比工作證更有用。”
周子墨的手指懸在隨身碟上方,突然頓住。
他歪著頭,像在聽甚麼:“你聽見了嗎?”
“聽見甚麼?”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腳步聲。”他笑了,“是蕭景逸的腳步聲。他走路時左腳比右腳重半分,三年前在後臺,我聽了整整三個小時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周子墨能成為最危險的病嬌——他對她的瞭解,早已滲透進每一個細節。
“你真的以為這樣就能騙過我們嗎?”周子墨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,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,“從你發那條微博開始,遊戲就註定是我贏。”
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她望著周子墨身後的落地窗,看見蕭景逸的影子正貼在玻璃上——他舉著手機,螢幕上是唐婉發來的訊息:“干擾器已啟動,警察五分鐘後到。”
“周先生。”她突然笑了,笑得眼尾微彎,“你猜,我為甚麼要選今天來?”
周子墨的動作頓住。
雲熙顏的手指悄悄摸向口袋裡的微型攝像機,按下了錄製鍵。
她能聽見蕭景逸在窗外的呼吸聲,像漲潮的海,一下下拍打著她的心臟。
“因為——”她的聲音甜得像蜜,“今天,是我和蕭景逸的三週年。”
周子墨的瞳孔驟縮。
窗外突然傳來警笛長鳴。
雲熙顏望著他瞬間慘白的臉,終於鬆開了一直緊繃的神經。
但下一秒,周子墨的手指突然掐住她的手腕,將她拽向密碼箱:“既然來了,就別想走!”
雲熙顏的後背重重撞在會議桌上,照片散了一地。
她看見蕭景逸撞碎玻璃衝進來的身影,看見張雷舉著配槍衝在最前面,看見程野從通風管道跳下來的瞬間——但這些都比不上週子墨在她耳邊的低語清晰:“你以為結束了?真正的禮物,在你包裡。”
雲熙顏猛地低頭,看見帆布包的夾層裡,不知何時多了個紅色按鈕。
按鈕上的燈正在閃爍,三、二、一——
“顏顏!”
蕭景逸的嘶吼混著爆炸聲在耳邊炸響。
雲熙顏眼前一黑,最後觸到的,是他將她護在懷裡的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