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臺會議室的頂燈忽明忽暗,張雷扯掉警服的第二顆紐扣,玫瑰花瓣從肩章滑落。
“技術科半小時前發來纖維報告,外套是義大利手工坊的定製款,全球一年只生產三百件。”他把檔案拍在桌上,紙張邊緣掃過雲熙顏的手背,“但最奇怪的是——”
“監控裡沒有這個人的正臉。”唐婉的電腦螢幕亮著,畫面中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始終側著身,連按電梯按鍵時都用袖口遮擋著,“像是刻意避開所有攝像頭。”她推了推金絲眼鏡,指尖突然停在畫面的某處,“等等,他抬手整理衣領時,這裡——”
雲熙顏湊過去,螢幕上放大的畫面裡,男人喉結下方有個淡青色的印記,形狀像半枚被揉皺的楓葉。
蕭景逸的指節抵在她的後頸,“三年前在威尼斯,那個投資人左頸也有類似的胎記。”他的聲音低沉,如同沉在深潭裡的石子,“當時他說自己是做慈善基金的,現在想來……”
“慈善。”雲熙顏突然直起身子,晚會現場被燒穿的“慈善”二字在她眼前閃過,“今晚的晚會主題是‘娛樂圈慈善之夜’,所有嘉賓都要捐贈作品。那個玫瑰牆中央的‘慈善’,原本應該是我們捐贈的定情畫作。”她抓起桌上的照片,眼形標誌的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紋,“這個圖案,和我那幅畫的邊框紋路一模一樣。”
程野的錄音筆“咔嗒”一聲,他調出兩段音訊進行比對,“晚會開始前兩小時,後臺有段對話被錄到了。”電流雜音中浮出模糊的男聲,“……按計劃燒了慈善牆,重點是讓雲熙顏和蕭景逸站在焦黑的‘慈’字前。”另一個聲音帶著笑意,“老闆說了,要讓他們的愛情,永遠沾著醜聞的灰。”
蕭景逸的掌心突然收緊,雲熙顏的手腕被他捏得發疼,卻見他眼尾泛紅,“是沈雪薇。”他聲音發顫,“她給我當經紀人時,總愛用這種陰毒的比喻。”
“但沈雪薇半年前就被我打發去分公司了。”雲熙顏摸出手機,翻到昨天收到的匿名郵件,照片裡沈雪薇和穿灰外套的男人在咖啡廳碰頭,“她上週還往我賬號裡塞過‘蕭景逸隱婚’的假料,我以為是老套的炒作……”
“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。”張雷拍了下桌子,警徽在燈光下晃得人眼花,“唐婉,查鷹眼社團最近的資金流動;程野,把錄音交給聲紋科;雲小姐,蕭先生,跟我去調晚會籌備期的所有出入記錄。”他扯過外套,警服下的槍套蹭著桌角發出輕響,“天亮前必須串起這條線。”
凌晨三點的市局檔案室瀰漫著黴味,雲熙顏翻著籌備期的嘉賓登記表,手指在某一行停住——“李明,慈善晚會總策劃,聯絡方式:138”。
她猛地抬頭,“這個李明,上個月還在我新劇釋出會上說要投資我當女主!”
蕭景逸湊過來看,喉結突然滾動,“他左頸有塊楓葉狀的胎記。”
“查他!”張雷的手機突然震動,他接起電話的瞬間臉色驟變,“甚麼?濱海路79號倉庫有異常?好,我馬上帶人過去!”他抓過雲熙顏的手腕就往外跑,“李明是鷹眼社團的實際控制人,剛才巡邏隊發現他的車進了老倉庫區!”
警笛撕裂夜色,雲熙顏被蕭景逸護在副駕駛。
他單手開車,另一隻手始終攥著她的手,“等下跟緊我,不管發生甚麼都別鬆手。”
倉庫鐵門被液壓鉗剪開的剎那,腐臭的黴味混著油墨味湧出來。
程野的戰術手電掃過牆面,成摞的黑料檔案堆到天花板,最上面的是雲熙顏的童年照片——那是她從未對外公開過的。
“在二樓!”唐婉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開。
雲熙顏抬頭,正看見李明扶著欄杆往下望,金絲眼鏡反著光,“雲小姐,蕭影帝,歡迎來參觀我的‘藏品庫’。”他抬手晃了晃隨身碟,“這裡面有‘夜幕’組織三年來所有行動記錄,包括買通狗仔、製造緋聞、甚至……”他的目光掃過雲熙顏,“派人跟蹤你三年的監控錄影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樣?”蕭景逸的聲音像淬了冰。
李明突然笑了,眼尾的淚痣在陰影裡泛著暗紅,“我想看看,頂流的愛情能不能經得起輿論的刀。你看,你們剛才站在焦黑的‘慈善’前時,微博已經爆了——#雲熙顏蕭景逸晚會事故#的詞條,現在是熱搜第一。”
雲熙顏摸出手機,螢幕果然彈出九十多條訊息。
她點開熱搜,最新的一條是營銷號發的:“慈善晚會成事故現場?雲熙顏蕭景逸被曝為博熱度故意製造混亂”。
評論區罵聲一片,她卻突然笑了,“你以為這樣就能擊垮我們?”她轉身看向蕭景逸,“三年前你為我推掉奧斯卡頒獎禮時,我就知道——”
“我蕭景逸認定的人,”蕭景逸握住她的手舉到唇邊,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無名指,“就是天塌下來,也得先砸我頭上。”
李明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張雷的手銬“咔嗒”一聲扣住他的手腕時,他突然湊近雲熙顏耳邊,“你以為抓了我就結束了?真正的‘夜幕’,才剛要睜眼。”
清晨的陽光透過市局的窗戶灑在筆錄上,雲熙顏在“受害人”一欄簽完字,抬頭正對上蕭景逸的目光。
他眼下烏青,卻笑得像個少年,“昨晚在倉庫,你說要重新紮玫瑰牆。”她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,“現在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的玫瑰牆,”她望著窗外飄起的朝霞,“要比今晚的更大、更豔,讓所有人都看見——”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我們的愛情,從來不需要慈善。”
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張雷舉著新列印的資料衝進來,“技術科在李明的隨身碟裡發現新線索!有筆兩千萬的轉賬,對方賬戶是……”他的聲音突然頓住,目光掃過雲熙顏身後的窗戶。
雲熙顏回頭,正看見對面大樓的玻璃幕牆閃過一道光——像是某種金屬製品的反光。
她眯起眼,卻只來得及看清那抹反光的形狀:是枚眼形胸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