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市局走廊泛著冷白的光，雲熙顏在筆錄上籤下最後一筆時，鋼筆尖在"雲熙顏"三個字末尾重重頓了下。
蕭景逸站在她身側，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她後頸——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。
"技術科在李明的隨身碟裡發現新線索！"張雷的聲音像顆炸雷，驚得雲熙顏筆尖在紙上拖出道墨痕。
他手裡的資料紙頁嘩嘩作響，"有筆兩千萬的轉賬，對方賬戶是......"
話音未落，雲熙顏突然攥住蕭景逸手腕。
玻璃幕牆的反光刺得她眯起眼——那抹金屬冷光又閃了下，這次她看清了：胸針的紋路是交纏的荊棘，中間嵌著顆灰藍色的貓眼石，像極了上週慈善晚會上，坐在第三排的趙天成妻子戴過的那枚。
"趙天成。"她脫口而出。
蕭景逸眉峰微挑，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。
對面大樓是娛樂圈經紀公司聚集地，趙天成的"星耀傳媒"就在二十三樓。
張雷的資料"啪"地拍在桌上，最上面那張列印紙上，轉賬對方賬戶的戶主姓名欄赫然寫著"趙天成"。
"這老狐狸。"程野的拳頭砸在椅背上，震得桌上的馬克杯跳了跳。
他剛從倉庫取證回來，警服袖子還沾著焦黑的灰，"三年前雲熙顏被潑咖啡的熱搜，就是星耀傳媒買的通稿。
當時我在狗仔隊臥底，聽他們說過'趙老闆要給新人騰位置'。"
唐婉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翻飛，她昨夜沒閤眼，眼下浮著薄青，卻仍保持著一貫的冷靜："我黑進趙天成的郵箱了。"螢幕亮起時，幾封加密郵件跳出來，標題分別是《雲蕭CP熱度控制方案》《暗星計劃第二階段》。
雲熙顏湊過去，滑鼠滾輪滑過郵件內容。"暗星"兩個字反覆出現，卻像被墨水塗過，關鍵部分全是亂碼。
她指尖抵著下巴，這動作是她思考時的習慣："李明說'真正的夜幕才剛睜眼'，趙天成說不定是幕後人之一。"
"直接查他住所。"程野的聲音帶著刑警特有的乾脆，"我昨天在倉庫發現李明的筆記本，最後一頁寫著'星耀別墅23號'——那是趙天成的私宅，三年沒對外公開過地址。"
張雷摸出手機撥電話，指節敲著桌面安排："我調兩隊便衣，二十分鐘後在別墅外集合。
雲小姐、蕭先生，你們......"
"一起去。"蕭景逸打斷他，掌心覆住雲熙顏手背，"她要查的，我陪著。"
雲熙顏沒說話，只是回握住他的手。
三年前她被私生飯堵在地下車庫時，是蕭景逸從片場飛車趕來，把她護在懷裡；去年她被曝"插足已婚導演"的謠言，是他在記者會上直接曬出兩人三年前的聊天記錄——"我蕭景逸的人，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"。
這次，她不會讓他獨自面對。
星耀別墅藏在城郊梧桐巷深處。
程野把車停在巷口，指節敲了敲方向盤："鐵門有紅外感應，圍牆爬滿常春藤，裡面應該裝了攝像頭。"張雷的對講機裡傳來前隊聲音："外圍控制完畢，目標屋內有燈光，推測趙天成在家。"
行動比預想順利。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貓腰翻過圍牆時，鞋底蹭掉片常春藤葉，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響。
蕭景逸反手護住她後頸，溫熱的掌心隔著衣領貼上來："別怕。"
別墅一樓客廳亮著昏黃的燈。
唐婉戴著橡膠手套，用信用卡挑開落地窗鎖的動作像在表演魔術。
門"咔嗒"一聲開的瞬間，程野已經衝了進去——他當過五年特種兵，動作快得像道影子。
書房在二樓左手邊。
雲熙顏推開門時，檀木香混著油墨味撲面而來。
書架上擺著趙天成和各路明星的合影，最顯眼的位置是他和李明的合照：兩人舉著紅酒杯，李明的金絲眼鏡反著光，和倉庫裡那個笑起來像毒蛇的男人判若兩人。
"這裡！"唐婉的聲音從檔案櫃傳來。
她蹲在地上，檔案散落了一地，最上面那張是《雲熙顏行程洩露協議》，甲方簽名欄龍飛鳳舞簽著"趙天成"，乙方是"李鳴（李明曾用名）"。
蕭景逸捏著份《暗星計劃預算表》，指節捏得泛白："三千萬買熱搜，兩百萬僱水軍，五百萬......"他突然頓住，目光落在最後一行，"五百萬，買周子墨的跟蹤記錄。"
雲熙顏的呼吸陡然一滯。
周子墨是那個跟蹤她三年的病嬌作家，去年在劇組外堵她時被保安制住，當時警方說他背後有"神秘僱主"，原來就是趙天成。
"快走！"張雷的低喝從樓下炸響。
雲熙顏剛轉身，就聽見鐵門被撞開的轟鳴。
窗外閃過幾道黑影，為首的男人舉著槍，槍口的消音器泛著冷光。
"隱蔽！"蕭景逸拽著她撲向書桌後。
子彈"砰砰"打在書架上，精裝書冊嘩啦啦砸下來。
程野從樓梯口躍下，擒住一個黑衣人的手腕，反關節一扭，"咔嚓"聲混著男人的悶哼。
唐婉貓腰鑽到檔案櫃後，抄起桌上的鎮紙砸向另一個人——那是塊和田玉，砸在人頭上悶響沉悶。
張雷的配槍已經拔出來，他背靠著牆，連開三槍，兩個黑衣人應聲倒地。
剩下的那個轉身想跑，被程野一個掃堂腿絆倒，壓在地上銬住。
"趙天成呢？"雲熙顏推開壓在腿上的書，蕭景逸正檢查她的腳踝，指腹碰到她小腿時突然頓住——那裡被飛濺的木片劃了道血痕。
"我沒事。"她拍了拍他手背，目光掃過滿地狼藉。
二樓陽臺的窗戶大敞著，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。
趙天成的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內側口袋露出半截銀色鋼筆——那是他上個月在頒獎禮上，被記者拍到的"限量款萬寶龍"。
"跑了。"程野踹了腳地上的黑衣人，"這孫子說趙天成十分鐘前從密道走了。"他蹲下身，用槍托敲了敲地板，"這裡有塊活動板，底下是下水道。"
雲熙顏彎腰撿起趙天成的鋼筆。
筆帽內側刻著一行小字：贈天哥，幕啟時見。
她指尖摩挲著那行字，突然想起李明被捕前說的話："真正的夜幕，才剛要睜眼。"
蕭景逸替她擦掉小腿上的血，抬頭時目光沉得像暴雨前的海："他跑不遠。"
張雷的對講機裡傳來隊友彙報："下水道出口監控拍到趙天成，穿深灰連帽衫，往西邊樹林去了。"他轉身對程野點頭，"帶一隊人追，注意安全。"
雲熙顏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。
風掀起她額前的碎髮，吹得她後頸發涼。
蕭景逸替她理了理頭髮，指腹輕輕蹭過她耳後："怎麼了？"
"那枚胸針。"她輕聲說，"在市局看到的，和趙天成妻子戴的那枚......"
蕭景逸的動作頓住。
他望著遠處漸沉的夕陽，喉結動了動："不管背後是誰，我陪著你查到底。"
別墅外傳來警笛的呼嘯。
程野帶著人衝出去時，踢到了滾落在地的鋼筆。
筆帽"咔嗒"彈開，一張極小的紙條從筆桿裡滑出來，被風捲著飄向窗外。
雲熙顏眼尖地撲過去，在紙條落地前捏住——上面只寫了兩個字："暗星"。
暮色漫進窗戶，將"暗星"兩個字染成暗紅。
雲熙顏捏著紙條的手微微發顫，她轉頭看向蕭景逸，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，像道堅實的牆。
真正的"夜幕"，才剛剛掀開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