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外的警燈還在紅藍交替地閃,雲熙顏蹲在水泥地上,蕭景逸半跪著替她檢查膝蓋。
剛才撲地時蹭破的牛仔褲邊緣滲著血絲,他指尖懸在傷口上方兩寸,喉結動了動:"疼嗎?"
"你手背上的擦傷更嚴重。"雲熙顏抓住他的手腕,藉著月光看清那道從虎口延伸到小臂的血痕,"剛才擋電擊棒的時候,是不是故意用手背墊的?"
蕭景逸沒否認,反而用另一隻手把她垂落的碎髮別到耳後:"張雷說局裡有醫療箱。"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像怕驚飛甚麼,"先跟我回去處理傷口。"
"等等。"程野抱著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金屬箱走過來,箱蓋被電擊棒砸出個凹痕,"這箱子密碼鎖,剛才那傢伙吞了毒藥——"他指了指被抬上救護車的黑衣人,"張雷說帶回去找技術科破解。"
唐婉把沾著灰的外套裹緊,指尖還在發抖,卻強撐著揚起下巴:"我剛才數了,倉庫後巷有七輛改裝過的商務車,車牌全是套牌。"她掏出手機晃了晃,"監控影片已經傳給張雷同事,他們說能順著改裝廠追線索。"
"都上車。"張雷扯下警帽擦了擦額角的汗,警服後背洇著深色汗漬,"局裡有更專業的裝置,現在回去比在這兒乾等強。"他看了眼手錶,"凌晨兩點十七分,爭取天亮前理出個頭緒。"
警車鳴笛的聲音刺破夜色時,雲熙顏坐在蕭景逸身邊,能聽見他刻意放輕的呼吸聲。
他的手背還在滲血,卻固執地握著她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她掌心的薄繭——那是她以前做直播時舉手機磨出來的。
"在想甚麼?"她偏頭看他。
"在想三年前你第一次直播賣助農水果。"蕭景逸拇指按住她腕間跳動的脈搏,"你舉著手機站在田埂上,說'這個西瓜特別甜,買十個送我一個就行'。"他喉結滾動,"當時我在酒店看直播,助理敲門送宵夜,我把粥打翻了都沒察覺。"
雲熙顏愣住:"你那時候......"
"就覺得這個小姑娘,"他低頭吻了吻她擦傷的膝蓋,"笑起來像曬透的向日葵。"
警車突然一個急剎,張雷從駕駛座回頭:"到了。"
警局技術科的燈還亮著,幾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正圍著金屬箱敲鍵盤。
雲熙顏剛在醫務室處理完傷口,就看見蕭景逸站在玻璃牆外,襯衫袖子捲到肘部,手背上的紗布滲著淡紅。
"破解了。"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摘下耳機,"裡面是近三個月'夜幕'成員的通訊記錄,還有......"他點開投影儀,螢幕上跳出一串地點和時間,"慈善晚會的安保部署圖,精確到每個攝像頭的盲區。"
雲熙顏湊過去,指尖點在"主舞臺後臺"四個字上:"他們要動手的位置在這兒?"
"更麻煩的是這個。"張雷調出一段錄音,電流雜音裡混著男人的低笑,"我們查到巴黎那通電話的訊號源,是個叫'L'的賬戶發的指令——'B計劃提前,讓他們看看真正的遊戲'。"
"所以他們知道我們會去晚會。"蕭景逸捏著手機,螢幕上是雲熙顏剛發的微博,#雲熙顏蕭景逸慈善晚會合體#的話題已經衝到熱搜第三,"這是我們故意放的餌,他們卻反過來給我們下套。"
"那又怎樣?"雲熙顏轉身,眼尾因為熬夜泛著淡紅,卻亮得像淬了星火,"既然他們想玩,我們就把局做得更真。"她指節敲了敲投影幕布,"張隊,能調三十個便衣混進晚會安保嗎?"
"二十八個。"張雷翻著筆記本,"局裡最近在查跨國走私案,能抽調的人手有限。"
"夠了。"雲熙顏掏出手機翻出聯絡人,"我讓蘇映雪把晚會流程提前發過來,主舞臺、VIP休息室、後臺通道這三個點必須加雙崗。"她頓了頓,"唐婉,你之前做過危機公關,能不能找幾個可信的媒體朋友,晚會當天實時直播?"
唐婉立刻點頭:"我聯絡'娛樂早報'的主編,他們跟臺裡有合作,能切分會場訊號。"
"程野。"蕭景逸突然開口,"你上次說有個做聲學設計的朋友?"
"對,能在舞臺裝微型監聽裝置。"程野摸出手機翻照片,"他說可以把麥藏在鮮花裝飾裡,靈敏度能捕捉五米內的對話。"
技術科的空調嗡鳴著,張雷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,把每個人的分工條列清楚。
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,她低頭看了眼螢幕,指尖猛地收緊。
"怎麼了?"蕭景逸立刻湊過來。
匿名簡訊的對話方塊泛著冷光,只有一行字:"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嗎?
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。"
唐婉的呼吸聲突然變重,程野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,張雷猛地站起來,鋼筆"啪"地摔在桌上。
"定位了嗎?"他衝技術科喊。
"正在追蹤。"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"訊號源在......"他抬頭,瞳孔微微收縮,"慈善晚會的舉辦地,天鵝湖會展中心。"
會議室突然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雲熙顏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,蕭景逸的手覆上她後頸,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。
"明天晚上七點。"她輕聲說,"晚會準時開始。"
"我們會在。"蕭景逸吻了吻她發頂,"帶著所有他們沒算到的底牌。"
張雷抓起外套走向門口:"我去安排便衣提前入場。"他回頭看了眼眾人,"都回去眯兩小時,養足精神——"他扯了扯領帶,"明天,該我們出牌了。"
雲熙顏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手機螢幕再次亮起,是蘇映雪發來的晚會流程表。
最後一行備註是:"主舞臺燈光除錯完畢,追光燈位置已確認。"
她把手機遞給蕭景逸,他低頭掃了眼,突然笑了。
"怎麼?"
"追光燈的位置。"他指給她看,"正好能照到舞臺中央的玫瑰牆。"
雲熙顏愣了愣,隨即明白過來。
那面玫瑰牆是晚會的主裝飾,用三萬朵紅玫瑰紮成,是她去年直播時提過的"最想被求婚的場景"。
"蕭景逸......"
"先抓幕後黑手。"他捏了捏她的手,眼裡有星光在晃,"但等晚會結束——"
走廊傳來程野喊人的聲音,唐婉探進頭:"張隊讓我們去取便衣制服,說要提前熟悉會展中心地形。"
雲熙顏起身時,蕭景逸悄悄把甚麼塞進她口袋。
她摸出來,是枚銀色的小物件——微型監聽裝置,和程野說的那種一模一樣。
"藏在項鍊裡。"他替她扣好衣領,"我戴同款,這樣就算走散......"
"也能聽見彼此的心跳。"雲熙顏接完這句話,轉身走向走廊。
晨光透過警局的窗戶灑進來,照在她頸間的項鍊上。
半張照片裡的小女孩,正透過歲月的塵埃,望著她走向那片即將被追光燈照亮的舞臺。
而千里之外的巴黎,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放下咖啡杯,眼尾的淚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點開手機裡的監控畫面,會展中心的玫瑰牆正在被工人們精心佈置。
"B計劃,啟動。"他對著空氣說,"讓他們看看,甚麼才是真正的終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