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雲熙顏鼻尖發酸。
她攥著程野纏著紗布的手，能摸到他手背上還殘留著麻繩勒出的稜痕，像條猙獰的蜈蚣。
"他們跟蹤我三天了。"程野靠在病床上，喉結動了動，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，"那天我去碼頭查貨輪清單，轉角就被人用乙醚捂了嘴。
再醒過來......"他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繃帶的腹部，"就在個鐵籠子裡，牆上掛著投影儀，迴圈放著顏顏你七歲時的錄影。"
雲熙顏的指尖猛地一顫。
她想起前晚在廢棄工廠撿到的半張照片，羊角辮女孩踮腳貼畫的模樣突然在眼前晃了晃。
"他們問我要'暗影'的加密資料。"程野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蕭景逸及時遞上溫水，他喝了兩口才繼續，"我就說......說你們在查雪山照片——那是我故意放的假訊息。
但後來......"他抬眼看向雲熙顏，眼底浮起後怕，"他們給我看了段監控，是上週三你去孤兒院做義工，從後門出來時被拍的。"
蕭景逸正給雲熙顏披外套的手頓住了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起，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。
"我猜他們在你車上裝了定位。"程野的目光掃過雲熙顏手邊的車鑰匙，"所以我才讓唐婉把你們的行程改到今天凌晨。"他突然抓住雲熙顏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幾乎要捏青她的面板，"倉庫位置在碼頭B區17號，我藏了微型攝像頭在通風管道里——"
"程野！"護士推著藥車進來，見他激動得面色發白，連忙按住他的肩膀，"病人需要靜養！"
雲熙顏替他理了理被角，掌心輕輕覆在他手背："我們現在就去。"
蕭景逸的手指在她後腰輕輕一按。
他低頭時，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："張雷的人已經在調碼頭監控。"
"我跟你們去。"唐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抱著膝上型電腦，髮尾還沾著醫院走廊的冷氣，"程野的行車記錄儀備份在我這兒，能幫你們避開外圍監控。"
凌晨三點的碼頭裹著海腥味的風。
雲熙顏縮了縮脖子，蕭景逸的手掌立刻覆上她後頸，隔著高領毛衣傳來溫度："跟緊我。"
張雷帶著五個便衣分散在四周，黑色戰術服融在夜色裡。
他遞來微型耳麥時，指節擦過雲熙顏手背："倉庫裡可能有熱感探測器，你們走左邊通風管。"
"收到。"唐婉快速敲擊筆記本，監控屏上的紅點突然變成雪花，"干擾器已啟動，還有三分鐘恢復。"
雲熙顏踩著蕭景逸的腳印鑽進通風管。
鐵皮管壁的鏽渣蹭得她膝蓋生疼，卻聽見前面傳來低低的悶笑："小時候拍動作片，我在下水道爬了整週。"
"現在後悔接這任務？"她故意用胳膊肘頂他後背。
"後悔沒早十年把你鎖在身邊。"
通風管出口正對著倉庫二樓的貨架。
雲熙顏剛翻出來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屏住呼吸——成排的伺服器閃著幽藍的光，牆上掛著數十塊監控屏，其中一塊正顯示著雲熙顏昨天在劇組的化妝間。
"看這兒。"蕭景逸的聲音從右側傳來。
他半蹲著，指尖點在地面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上，"新刮的，應該是程野留的標記。"
雲熙顏順著劃痕走到角落的鐵皮櫃前。
她剛要拉開抽屜，蕭景逸突然扣住她手腕往回帶——一顆子彈"砰"地打在鐵皮櫃上，濺起的火星落在她髮梢。
"隱蔽！"張雷的聲音在耳麥裡炸響。
兩人滾進貨架後方的陰影裡。
雲熙顏摸到後腰的防狼噴霧，卻被蕭景逸抽走塞進自己口袋："我來。"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垂，"數到三，往右跑。"
"一——二——"
"等等！"雲熙顏突然拽住他衣角。
她盯著五米外的臺式電腦，螢幕保護程式是流動的暗紋，"那是RSA加密介面。"
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喉結動了動："兩分鐘。"
雲熙顏衝到電腦前時，指尖還在發抖。
她快速輸入程野教過的金鑰，螢幕"滴"地一聲彈出檔案列表——交易記錄、通話錄音、甚至還有云熙顏從小到大的行程表，連她十二歲在孤兒院發燒住院的病例都掃描在列。
"顏顏！"蕭景逸的聲音帶著警告。
她翻到最後一個資料夾，手突然頓住。
檔名是"星光盛典執行方案"，點開的瞬間，心臟幾乎跳出喉嚨——主舞臺下方標註著紅色爆炸物圖示，嘉賓席座位表上，雲熙顏的名字被圈了三次，旁邊寫著"重點目標"。
"走！"蕭景逸突然將她攔腰抱起。
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，她瞥見幾個黑衣人舉著槍衝進來，槍口的紅點在蕭景逸背上跳躍。
"張隊，請求支援！"耳麥裡傳來便衣的低吼。
倉庫大門被撞開的剎那，雲熙顏被按在蕭景逸懷裡。
子彈擦著她發頂飛過的聲音像炸雷，她卻聽見他心跳如鼓："別怕，我在。"
張雷的人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時，黑衣人已經倒了三個。
為首的男人見勢不妙要跑，卻被蕭景逸一腳踹翻在地。
他壓著那人肩膀扯下口罩，雲熙顏瞬間屏住呼吸——那是前晚在廢棄工廠衝她笑的煙漬牙！
"你們老大在哪？"蕭景逸的指節抵在對方喉結上，聲音冷得像冰錐。
煙漬牙咳著血笑："雲小姐不是喜歡看典禮嗎？
到時候......"
"閉嘴！"雲熙顏抓起旁邊的鐵棍，卻被蕭景逸按住手腕。
他替她理了理被扯亂的頭髮，轉身時眼裡的冷光讓煙漬牙瞬間噤聲。
張雷給煙漬牙戴上手銬時，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。
她點開程野發來的影片，畫面裡是倉庫通風管的監控——角落有個極小的攝像頭，紅燈正微微閃爍。
"他們早就發現我們了。"她抬頭看向蕭景逸，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，"星光盛典......"
"還有七天。"蕭景逸掏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，"取消所有行程，把星光盛典的安保方案發到我郵箱。"他轉身時，外套下襬掃過她手背，"這次，我不會再讓你等。"
倉庫外，警笛劃破黎明前的黑暗。
雲熙顏望著遠處逐漸亮起的天光，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頸間的項鍊——那是蕭景逸送的，裡面嵌著半張她七歲時的照片。
而在他們身後的伺服器裡，一條未傳送的訊息靜靜躺在草稿箱："目標已察覺，建議提前執行計劃。"傳送人備註欄裡，用猩紅字型寫著："暗影·Z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