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警局會議室的百葉窗,在雲熙顏的手背上投下細碎的金色光斑。
她盯著張雷推過來的審訊記錄,紙張邊緣都被翻卷得毛糙了。
“王浩只承認幫沈雪薇轉移資金,說上頭還有人給他發指令——”
“具體是誰?”蕭景逸的指節叩擊著桌面,雪松的香氣混合著咖啡的苦澀氣息瀰漫開來。
他西裝的第二顆紐扣松著,是昨夜蹲守時扯開的,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把上了膛的槍。
張雷揉了揉發澀的眉心,警帽擱在桌角,帽簷壓出的紅印還沒消退:“他說對方用加密郵箱聯絡,每次都是不同的IP地址。但是……”他抽出一張照片推過去,那是王浩電腦裡的交易記錄截圖,最後一行的金額格外刺眼,“這五十萬的匯款賬戶,和三年前‘影后墜樓案’的水軍經費來源一致。”
雲熙顏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她記得那年熱搜掛了三天,某位影后被曝潛規則,隔天就從酒店二十層跳了下去——後來證實是偽造的聊天記錄。
她的指尖劃過螢幕上的“暗影”二字,那是郵件附件的命名:“所以沈雪薇背後,是一個專門搞娛樂圈黑料的組織?”
“更像是一個產業鏈。”蕭景逸突然開口,指節抵著下巴,“去年我拒絕了一部洗錢電影,投資方半個月後就爆出了稅務醜聞;顏顏剛火起來那會兒,說她插足的通稿,關鍵詞和‘影后案’的水軍話術模板一模一樣。”
張雷翻開筆記本,裡面夾著泛黃的剪報:“我查過,近五年娛樂圈的三十起惡性事件中,有七起的水軍控評、黑圖PS、爆料號註冊地都指向同一批伺服器。”他推了推眼鏡,“王浩只是個取錢的,真正的操盤手還藏在陰影裡。”
會議室裡突然響起劇烈的撞門聲。
唐婉的米色針織衫皺成一團,髮梢沾著草屑,胸脯劇烈起伏著:“程野……程野不見了!”
雲熙顏“唰”地一下站了起來,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蕭景逸的手掌已經覆上她的後腰,體溫透過襯衫滲透進來:“甚麼時候的事?”
“半小時前他說去便利店買菸,我打了十個電話都沒人接。”唐婉攥著手機,螢幕亮著未接來電的介面,“監控拍到他出了酒店後門,有一輛黑色商務車跟著——”
“車牌號呢?”張雷已經抄起外套,警徽在領口閃過一道冷光。
“被泥蓋住了。”唐婉喉結動了動,“但我記下車尾貼的貼紙,是……是‘暗影’的英文縮寫。”
廢棄工廠的鐵門鏽跡斑斑,雲熙顏伸手去推時,一片鏽渣掉進了她手背上的傷口。
蕭景逸立刻握住她的手腕,用西裝袖口輕輕擦拭了一下:“跟緊我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混合著廠房裡潮溼的黴味,像一塊壓在人心口的鉛。
廠房裡沒有燈光,只有高處破窗透進來的天光,把水泥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間的格子。
他們踩著碎玻璃往裡走,雲熙顏的運動鞋碾過一片碎鏡片,反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——那是程野常戴的黑框眼鏡。
“在下面。”蕭景逸突然停住腳步。
他的皮鞋尖抵著地面的一道裂縫,順著看過去,牆角堆著的油桶後面露出半級石階。
地下室的黴味更重了,還混合著鐵鏽的味道。
雲熙顏摸出手機開啟照明,冷白色的光照過牆角,程野蜷縮在那裡,手腕被粗麻繩捆著,嘴角有乾涸的血漬。
“程野!”雲熙顏撲過去,卻被蕭景逸拽住了胳膊。
他蹲下身,指尖探過程野的頸側,“還活著。”
程野的睫毛動了動,緩緩睜開眼睛。
看見雲熙顏的瞬間,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用下巴朝她身後努了努。
雲熙顏剛要回頭,蕭景逸已經將她按進懷裡,轉身靠在磚牆後面。
“噠噠噠——”
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,還混合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雲熙顏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,幾乎要蓋過那些越來越近的響動。
蕭景逸的手掌捂住她的後頸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耳後那顆小痣——那是隻有他們知道的安撫訊號。
“人呢?”粗啞的男聲在頭頂炸響,“不是說關在這兒嗎?”
“操,可能跑了!”另一個聲音更近了,“老大說活要見人,死——”
“砰!”
槍聲撕裂空氣的瞬間,蕭景逸護著雲熙顏滾進旁邊的裝置堆裡。
張雷帶著三名便衣從樓梯口衝下來,戰術手電的白光刺得黑衣人抬手遮擋。
雲熙顏瞥見其中一人手腕有道蜈蚣似的疤痕——和王浩電腦裡“暗影”成員資料裡的特徵吻合。
“放下武器!”張雷的槍直指帶頭的黑衣人,“襲警加綁架,夠你蹲十年的!”
黑衣人突然笑了,他從後腰抽出一把彈簧刀,刀尖抵在程野的脖子上:“想救人?讓你旁邊那個女的過來——”
“顏顏別動。”蕭景逸的聲音低沉得像一塊鐵。
他不知道甚麼時候摸了一塊碎磚在手裡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望著程野被刀壓得泛白的面板,又看向蕭景逸緊繃的下頜線——三年前在《心動法則》的海島任務裡,他也是這樣,用身體替她擋落石。
“我來。”她剛要邁步,卻見程野突然猛踹黑衣人膝蓋。
那人大叫著踉蹌,彈簧刀噹啷一聲落地。
蕭景逸趁機撲過去,反手扣住黑衣人手腕,動作比電影裡的武打戲還要利落。
張雷的手下一擁而上,將幾個黑衣人按在地上。
雲熙顏蹲下來給程野鬆綁,麻繩在他手腕上勒出深紫色的印子: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他們逼我問‘暗影’的資料。”程野咳了兩聲,血沫濺在雲熙顏的手背上,“但我……我只說你們在查雪山照片。”他突然攥緊雲熙顏的手腕,指腹燙得驚人,“小心……那個給王浩發郵件的人,他……他知道顏顏你……”
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雲熙顏抬頭,看見張雷正給黑衣人戴手銬,其中一個突然抬頭衝她笑,露出染著煙漬的牙齒:“雲小姐,我們老大說,童年被棄的滋味,你該再嚐嚐。”
蕭景逸的動作頓了頓。
他轉身時,雲熙顏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,像暴雨前的海面。
他伸手替她擦掉手背上的血,指腹在那道舊傷上輕輕按了按:“回家。”
程野被抬上救護車時,突然抓住雲熙顏的袖子。
他的聲音很輕,混合著救護車的鳴笛聲幾乎聽不清:“他們……他們給我看了一段影片……是顏顏你七歲那年,在孤兒院門口等媽媽……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她望著程野被推進救護車的背影,又看向蕭景逸——他正低頭看手機,螢幕上是張雷剛發的訊息:“暗影”頭目IP定位在瑞士,與周子墨活動區域重合。
風捲著碎紙片從破窗鑽進來,刮過雲熙顏的腳邊。
她彎腰撿起那張紙,是半張照片,上面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,正踮腳往孤兒院鐵門上貼畫——那是她七歲生日時,用蠟筆畫的“媽媽”。
蕭景逸的外套突然覆在她的肩上。
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低得像耳語:“從今天起,誰要動你,我就拆了他的影子。”
遠處,救護車的紅燈在晨霧裡一明一滅,像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