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蕭景逸西裝的襯布裡。
第二聲槍響時，子彈擦著她髮梢飛過，帶起的風讓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蕭景逸的手掌始終穩當，按在她後頸的力度分毫不差——那是他們在《心動法則》海島特輯里約定的暗號：“別慌，我在。”
“放下武器！你已經被包圍了！”張雷的聲音混著警哨從走廊盡頭炸響。
雲熙顏這才注意到，他臂彎的傷口正滲出暗紅的血，浸透了警服袖口，卻仍直挺挺擋在他們和黑衣男人之間。
黑衣男人的冷笑像淬了毒的刀：“包圍？”他側頭瞥向樓梯口，“唐婉，程野，你們來得倒快。”
雲熙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俱樂部大廳的水晶燈突然大亮，唐婉舉著擴音器站在扶梯上，身後跟著七八個便衣警察；程野手裡攥著從吧檯順來的金屬託盤，正貓著腰往側門迂迴。
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時，唐婉衝她微微點頭——那是綜藝錄製時她們配合完成“信任盲選”任務的默契。
“跑！”黑衣男人突然低喝一聲，轉身撞開後門。
蕭景逸的手指在雲熙顏掌心快速捏了三下，這是“跟緊我”的訊號。
兩人幾乎同時起身，雲熙顏的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脆響，蕭景逸反手將她撈進懷裡，帶著她撞開人群。
後門的穿堂風裹著潮溼的黴味撲進來。
狹窄的小巷裡，黑衣男人的風衣下襬被風捲起，像團要燒盡的黑霧。
雲熙顏的呼吸急促起來，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，混著蕭景逸沉穩的腳步聲——他始終用後背對著可能的襲擊，將她護在身側。
“往左！”蕭景逸突然拽著她閃進消防通道。
雲熙顏的膝蓋磕在水泥牆上，疼得倒抽冷氣，卻在抬頭時看見黑衣男人的影子從對面牆根掠過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默契地放輕腳步，順著牆根的青苔往前挪。
“這裡。”蕭景逸的指尖點在半開的鐵門上。
門縫裡漏出的光很弱，卻照見門上斑駁的紅漆——“永達倉儲”四個字已經褪得只剩半截。
雲熙顏伸手推門，鐵鏽混著灰塵簌簌往下掉，她剛要開口，蕭景逸的手掌已經覆上她的唇。
倉庫裡的空氣帶著陳腐的紙頁味。
雲熙顏眯眼適應黑暗，這才看清滿地散落的檔案：有周子墨的手寫情書影印件，有云熙顏三年來所有行程表，甚至還有蕭景逸去年在威尼斯電影節的酒店房號。
最上面壓著張照片，泛黃的邊角卷著，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鴨舌帽，眉眼被陰影遮住，背面用紅筆寫著兩個血一樣的字：幽靈。
“是周子墨說的那個幽靈。”雲熙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她剛要撿起照片，倉庫外突然傳來皮鞋踩碎玻璃的聲響。
蕭景逸瞬間將她拉到貨架後面，兩人背貼著背蹲下，能清晰聽見彼此的心跳聲。
“頭兒讓找的東西找到了嗎？”陌生的男聲從門口傳來，帶著沙啞的煙嗓。
“那兩個明星鬼得很，估計還在俱樂部。”另一個聲音更近了，雲熙顏甚至能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——是槍套。
蕭景逸的手指扣住她手腕，在她掌心畫了個圈。
雲熙顏立刻會意，伸手摸向貨架頂層——那裡有個落灰的鐵盒，她記得剛才瞥見盒蓋上有鎖孔。
指尖剛碰到盒蓋，貨架突然發出“吱呀”一聲。
“那邊！”
雲熙顏的呼吸在瞬間凝固。
蕭景逸將她往懷裡帶得更緊，她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繃成鐵線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手電筒的白光掃過他們藏身處的貨架，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“操，甚麼都沒有。”
“去裡間看看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，後背的襯衫黏在蕭景逸西裝上。
她抬頭看他，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，卻在觸及她目光時輕輕彎起——那是隻有她能看懂的安撫。
鐵盒在兩人中間被開啟。
裡面躺著個隨身碟，還有張泛黃的剪報年《娛樂週刊》頭條，標題是“頂流經紀人沈雪薇：我帶紅的不是明星，是搖錢樹”。
照片裡的沈雪薇畫著精緻的挑眉，正摟著剛拿獎的蕭景逸合影。
“沈雪薇？”雲熙顏的聲音發顫。
她想起上週在劇組，沈雪薇的助理曾鬼鬼祟祟往她化妝箱裡塞過“私生飯”的恐嚇信；想起蕭景逸說過，三年前突然換掉經紀人時，沈雪薇在辦公室摔碎了所有相框。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拇指摩挲她發顫的手背，“記得我們在海島說的話嗎？”
雲熙顏點頭。
那時他們被困在礁石洞，蕭景逸握著她的手說：“不管遇到甚麼，我們都一起拆招。”此刻他的掌心依然溫暖，像團燒不熄的火，將她從冰涼的恐懼裡撈出來。
倉庫外突然傳來警笛的尖嘯。
雲熙顏剛要鬆口氣，裡間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。
蕭景逸猛地將她按在貨架後，她的額頭撞在他鎖骨上，聽見他低咒一聲：“還有人。”
手電筒的白光再次掃過來，這次更近了。
雲熙顏看見貨架陰影裡有雙黑皮鞋停住，聽見金屬上膛的咔嗒聲。
蕭景逸的手臂在她腰後收緊，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緊繃的弧度——那是要衝出去的前兆。
“別動。”她輕聲說，反手扣住他手腕，“我們有隨身碟，有剪報，他們要的是證據。”
蕭景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最終將她往懷裡帶得更緊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皮鞋尖已經抵在貨架邊緣。
雲熙顏屏住呼吸，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，混著遠處漸近的警笛聲，在空蕩的倉庫裡蕩起迴音。
黑暗中，她的指尖輕輕勾住蕭景逸的小指。
這是他們的秘密暗號，像根看不見的線，將兩顆劇烈跳動的心繫在一起。
外面的動靜越來越雜，有警察的喊話，有玻璃碎裂的脆響，有重物倒地的悶哼。
直到某一刻，所有聲音突然靜了下來。
“安全了。”唐婉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，“幽靈的手下全被控制了。”
雲熙顏抬頭，看見唐婉舉著槍站在門口，程野跟在她身後，額角有道血痕，卻笑得露出白牙：“剛才那小子拿鋼管砸我，沒砸中，反被我撂倒了。”
蕭景逸扶著雲熙顏站起來，她的腿還有些發軟，卻在觸及地上的照片時頓住。
照片裡的鴨舌帽男人被翻了過來，在手電筒的白光下，眉眼終於清晰——竟和沈雪薇辦公桌上那張“全家照”裡的男人有七分相似。
“顏顏？”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雲熙顏將照片塞進他掌心，指尖還在發顫：“沈雪薇的弟弟，三年前車禍死了。但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，是去年冬天。”
倉庫外的警笛突然拔高，像根尖銳的針，刺破了暫時的平靜。
雲熙顏望著蕭景逸逐漸沉下去的眉眼，聽見自己說：“原來真正的幽靈，從來都不在暗處。”
話音未落，倉庫後門突然被撞開。
冷風捲著碎紙片灌進來，雲熙顏下意識往蕭景逸身後躲，卻在看清來者時瞳孔驟縮——穿黑風衣的男人站在逆光裡，臉上有道新鮮的血痕，手裡的槍正對著他們。
“想走？”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，“你們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後，手指悄悄勾住她的手腕。
雲熙顏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磨過自己面板，那是拍武打戲時留下的痕跡。
此刻這雙手沒有武器，卻比任何盾牌都讓她安心。
“顏顏，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只有她能聽見，“等下我引開他，你往程野那邊跑。”
“不行。”雲熙顏攥緊他的手，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黑衣男人的槍口緩緩抬起。
雲熙顏看見他食指扣動扳機的瞬間，蕭景逸突然拽著她往旁邊撲去。
子彈擦著她耳尖飛過，打在貨架上，震得上面的鐵盒“哐當”落地。
“抓住他們！”黑衣男人的嘶吼混著警笛在倉庫裡炸響。
雲熙顏在地上打了個滾，被蕭景逸拉起來時，看見唐婉和程野已經從兩側包抄過來。
程野抄起地上的金屬託盤砸過去，唐婉舉著槍高聲喊話，聲音裡帶著她在綜藝裡指揮“海島生存”時的果決：“放下武器！否則開槍了！”
黑衣男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，突然轉身衝向倉庫最裡面的通風管道。
雲熙顏剛要追，蕭景逸卻拽住她：“別去，危險。”
“但他是幽靈！”
“幽靈跑不了。”蕭景逸指著地上的隨身碟，“證據在我們手裡，沈雪薇的把柄也在。”他的拇指蹭掉她臉上的灰塵，眼睛裡有簇火燒得正旺，“現在最重要的，是你安全。”
警笛聲更近了。
雲熙顏聽見外面傳來張雷的喊話：“全體注意，封鎖所有出口！”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應和聲。
她望著蕭景逸染血的袖口——剛才撲過來時，他的手臂被貨架劃破了——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傷口：“你受傷了。”
“小傷。”蕭景逸握住她的手，放在自己心口，“這裡，比甚麼都重要。”
倉庫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，接著是張雷的大喝：“抓住了！”
雲熙顏鬆了口氣，卻在這時聽見腳邊傳來“咔嗒”一聲。
她低頭，看見那個鐵盒的鎖釦不知何時被撞開，裡面滑出張照片——是沈雪薇和黑衣男人的合影，背面用紅筆寫著：“姐，這次我們一定能毀了蕭景逸和雲熙顏。”
蕭景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眼神瞬間冷得像冰。
雲熙顏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裡收緊，卻在抬頭時，看見他衝自己露出個安撫的笑：“都結束了。”
“不。”雲熙顏將照片遞給他，“真正的結束，才剛開始。”
倉庫的頂燈突然大亮。
雲熙顏望著滿地的證據，聽著外面漸弱的警笛，突然想起周子墨被帶走時說的話：“真正的幽靈不會放過你們。”此刻她終於明白，那個所謂的“幽靈”，不過是沈雪薇藏在暗處的刀。
而現在，刀被拔出來了，握刀的手，也該暴露在陽光下了。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。
他指了指窗外，張雷正押著黑衣男人往警車上走，唐婉和程野站在旁邊，衝他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。
雲熙顏笑了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：“這次，我們贏了。”
“不。”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額頭，“是我們，贏了。”
倉庫外的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，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鍍了層銀邊。
雲熙顏望著地上的證據，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，突然想起他們在《心動法則》最後一期紅毯上的約定：“以後不管遇到甚麼，我們都要手牽手，一起走。”
此刻，他們的手依然緊握著，像兩株在風雨裡纏在一起的樹，根鬚交疊，枝葉相扶。
而那些藏在黑暗裡的陰謀，那些試圖摧毀他們的惡意，終將在陽光底下，碎成齏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