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鐵皮門被撞開的瞬間,雲熙顏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她和蕭景逸剛閃進貨架後面,就聽見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——黑衣男人端著改裝過的電擊棒,鞋跟碾過散落的檔案袋,在水泥地上拖出尖銳的劃痕。
張雷的喊話從外面炸響:“放下武器!出口全封了!”男人的冷笑像砂紙擦過耳膜,他歪頭看向聲源方向,帽簷下露出半張青腫的臉——正是周子墨被捕時,在監控裡見過的那個“送貨員”。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,體溫透過薄襯衫滲進來,“貼緊我。”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,帶著硝煙般的緊繃,“等他經過貨架,我引開他。”雲熙顏反手扣住他手腕,摸到他脈搏跳得像擂鼓。
上回在海島遇險時,他也是這樣,把她護在礁石後,自己擋在浪頭最猛的位置。
“不行。”她咬著牙,指甲掐進他掌心,“你手臂還在滲血。”剛才撲開她時被貨架劃開的傷口,此刻正透過襯衫洇出暗紅的印記。
蕭景逸低頭看她,目光在陰影裡灼得發燙:“那你數到三,往東南角跑——唐婉他們應該快到了。”
話音未落,倉庫東側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。
男人猛地轉身,電擊棒的藍光在黑暗中劃出弧線。
雲熙顏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正看見唐婉舉著滅火器砸開側窗,程野跟著翻進來,戰術手電的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:“警察!蹲下!”
男人罵了句髒話,轉身就往倉庫深處跑。
蕭景逸拉著雲熙顏追上去,滿地的檔案袋被踩得嘩啦作響,有張照片飄起來,她瞥見上面是沈雪薇的側臉——和之前鐵盒裡那張合影裡的女人,耳後都有顆硃砂痣。
“這邊!”程野的聲音從右側傳來。
他們拐過最後一排貨架,看見一扇半掩的木門,門縫裡漏出電腦螢幕的幽藍。
雲熙顏衝進去時,鞋跟卡在地板裂縫裡,蕭景逸反手托住她腰肢,兩人跌進滿是黴味的空氣裡。
桌上的膝上型電腦亮著,屏保是跳動的倒計時。
雲熙顏指尖發顫地敲下回車,交易記錄影潮水般湧出來——轉賬記錄、加密聊天框、標註著“雲熙顏行程”的PDF。
她快速滾動滑鼠,突然頓住:“蕭老師,看這個。”
蕭景逸俯身在她身側,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發頂。
聊天框最末的訊息還帶著未讀紅點,傳送時間是十分鐘前:“幽靈確認今晚九點星光俱樂部交易,務必清理現場。”發件人備註是“雪姐”。
“沈雪薇。”兩人異口同聲。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,“她之前說去巴黎參加時尚週,原來是在這兒設局。”蕭景逸的手指重重按在“幽靈”兩個字上,喉結滾動:“周子墨說的‘真正的幽靈’,是她?”
倉庫外突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。
雲熙顏猛地合上電腦,蕭景逸已經拽著她躲到門後。
木門“砰”地被撞開,三個黑衣男人衝進來,其中一個舉著槍,槍管在幽暗中泛著冷光:“找!把硬碟和電腦帶走!”
“顏顏,捂耳朵。”蕭景逸的聲音悶在她髮間。
下一秒,倉庫外傳來張雷的暴喝:“放下武器!”槍聲幾乎是同時炸響,雲熙顏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——是蕭景逸,他用身體擋住了她,手臂上的傷口被震得裂開,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“景逸!”她喊他的名字,聲音帶著哭腔。
蕭景逸卻低笑一聲,拇指抹掉她臉上的血:“不是我的。”她這才看見,其中一個黑衣人捂著肩膀跪在地上,張雷的手下正用警棍抵住他後頸。
交火聲漸弱時,程野踹開裡間的木門。
雲熙顏順著他的手電光看過去,牆角蜷縮著個被膠帶綁住的男人,嘴上貼著的封條滲出血痕。
她蹲下身,指尖剛碰到男人手腕,對方突然劇烈掙扎,封條被扯下一半,露出帶血的嘴唇:“救……”
“是李明!”雲熙顏認出來了——這個總在沈雪薇身後拎包的助理,三個月前在劇組見過,當時他還幫她撿過掉落的劇本。
她快速撕開膠帶,李明劇烈咳嗽著,目光卻死死盯著桌上的膝上型電腦:“別信……雪姐說你們查到她就會殺我滅口,可真正的幽靈……”他突然劇烈顫抖,“她才是……”
“誰?”蕭景逸按住他肩膀,“真正的幽靈是誰?”
李明的喉結動了動,眼神突然渙散。
雲熙顏順著他的視線抬頭,正看見牆上新貼的海報——是沈雪薇上個月官宣的新藝人,照片裡的女人耳後,同樣有顆硃砂痣。
“是……”李明的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是她養的……”
倉庫外突然傳來救護車的鳴笛。
張雷探進頭:“人都控制住了,需要醫護——”
“等等!”雲熙顏抓住李明的手腕,“幽靈到底是誰?”
李明的手指突然收緊,指甲幾乎掐進她手背:“雪姐手機裡有段錄音……去年在瑞士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弱,“她和……和‘先生’說,要讓蕭景逸……永遠……”
“先生?”蕭景逸的瞳孔驟縮。
李明的眼皮緩緩垂下,徹底昏了過去。
雲熙顏抬頭看向蕭景逸,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——那是她在《暗湧》劇組見過的眼神,角色得知至親背叛時的模樣。
“顏顏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,“去查沈雪薇的手機。”
雲熙顏點頭,轉身要走,卻被他拉進懷裡。
他的下巴抵著她發頂,聲音悶啞:“剛才那槍,差兩厘米就擦到你太陽穴。”
她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,像片被風吹亂的葉子。
蕭景逸的手掌順著她脊椎緩緩摩挲,像在安撫受了驚的貓:“別怕。從在《心動法則》第一次見你,我就想好了——要擋在所有危險前面。”
倉庫外,警燈的紅光透過破窗,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雲熙顏望著昏迷的李明,突然想起周子墨被捕時說的“真正的幽靈”,想起沈雪薇照片背面的“姐”,想起李明最後那句沒說完的“先生”。
夜色漸深,而真相的冰山,此刻才露出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