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小時後,技術部門的辦公室裡,鍵盤敲擊聲與印表機的嗡鳴交織。
雲熙顏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,那是蕭景逸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,刻著兩人名字的首字母。
電腦螢幕上的綠色進度條終於跳到100%時,她猛地直起腰,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"找到了!"技術員小吳的聲音帶著緊繃的顫音,"大量非法交易記錄,還有這條——幽靈今晚十點在星光俱樂部進行重要交易,地點標註在VIP3號房。"
蕭景逸的手指在桌面叩了兩下,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雲熙顏側頭看他,見他眉峰微蹙,眼尾卻壓著一絲銳光。
兩人幾乎同時開口:"去星光。"
張雷從檔案堆裡抬起頭,警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:"我調了便衣在周圍布控,唐婉和程野負責外圍監視。"他推過兩套深色外套,"換這個,俱樂部燈光暗,不容易被認出來。"
雲熙顏接過外套時,指尖觸到蕭景逸的手背。
他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,像一顆穩定的錨。
她忽然想起三小時前在工廠倉庫,他渾身是血卻把她護在懷裡的模樣,喉嚨發緊:"這次...別再冒險。"
"換我來說。"蕭景逸替她理了理衣領,指腹輕輕蹭過她耳後,"跟緊我。"
十點整,星光俱樂部的霓虹招牌在夜霧中暈成一團粉紫色的光斑。
雲熙顏踩著蕭景逸的影子進門,香水混合著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,震耳欲聾的電子樂裡,舞池中央的鐳射燈掃過人群,像一把把明滅的刀。
張雷落在他們身後三步遠,警服藏在寬鬆的衛衣裡,右手始終虛按在腰間。
唐婉的訊息適時彈進雲熙顏手機:"後門有兩輛無牌車,程野盯著。"她快速回了個"收到",抬頭時正撞進蕭景逸詢問的目光,便輕輕點頭。
VIP區在二樓,紅色絨布簾隔絕了大部分噪音。
兩人沿著鋪著暗紋地毯的走廊前行,雲熙顏的高跟鞋每落一步,都像踩在自己繃緊的神經上。
轉過轉角時,她瞥見3號房虛掩的門縫裡漏出一線光,有低啞的男聲傳來:"...貨今晚必須脫手,警察盯得緊。"
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腰,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度,將她往陰影裡帶了帶。
兩人貼牆站定,雲熙顏屏住呼吸,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走廊裡迴圈的爵士樂。
"再加五十萬,否則我讓碼頭的兄弟把貨沉進黃浦江。"另一個聲音帶著南方口音,尾音往上挑,"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急著脫手是因為——"
"你們終於來了。"
這聲輕語像根細針,精準扎進兩人的神經。
雲熙顏猛地轉頭,就見周子墨倚在消防通道的門邊,蒼白的臉在應急燈的紅光裡泛著青,右手握著的匕首反射著冷光,刀刃上還掛著半滴未乾的血。
蕭景逸瞬間擋在她身前,脊背繃成一道弦。
他盯著周子墨髮顫的指尖,聲音沉得像壓著塊石頭:"你跟蹤我們?"
"跟蹤?"周子墨笑起來,眼尾的淚痣隨著表情扭曲,"我等這一天等了三百二十七次直播,一千零八十三條彈幕,還有..."他舉起左手,手腕上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,正是雲熙顏去年生日直播時抽獎送出的那批,"這條紅繩,我求了三個月才搶到。"
雲熙顏的胃裡泛起酸意。
她想起上個月在劇組,這個自稱"忠實書粉"的男人堵在保姆車前,舉著寫滿"顏顏看我"的燈牌,被保安架走時還在喊"我是為你好"。
此刻他眼底的瘋狂比那晚更盛,像團要燒穿一切的火。
"周子墨,你已經觸犯法律了。"張雷不知何時繞到了側面,警徽在暗處閃了閃,"放下刀,跟我們走。"
"法律?"周子墨突然尖叫,匕首劃破空氣的聲響刺得雲熙顏耳膜生疼,"是你們先觸犯了規則!
她該是我的,只能是我的!"他揮著刀衝過來,蕭景逸拽著雲熙顏往旁邊一閃,張雷趁機撲上,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裡扭打。
雲熙顏退到牆角,指甲掐進牆面的木飾裡。
她看見周子墨的刀劃傷了張雷的胳膊,看見蕭景逸抄起旁邊的花瓶砸向他的手腕,看見匕首"噹啷"落地,看見張雷用手銬扣住他不斷掙扎的雙手。
"顏顏..."周子墨被按在地上,還在拼命抬頭看她,嘴角溢位血沫,"你會後悔的...真正的幽靈不會放過你們..."
"帶走。"張雷擦了擦臉上的血,衝身後的便衣點頭。
兩個警察架起周子墨往樓下走,他的喊叫聲漸漸被電梯門切斷。
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後背的衣服黏在面板上。
她正要鬆口氣,走廊盡頭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。
蕭景逸的手臂猛地收緊,將她拽進3號房——幾乎是同一時間,"砰"的一聲槍響,子彈擦著她剛才站的位置,嵌進對面的牆裡。
"別動。"蕭景逸的呼吸掃過她耳尖,帶著灼熱的溫度。
他的手掌覆住她後頸,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窩,另一隻手摸到桌下的擺件,握成武器。
門被踹開的瞬間,雲熙顏透過蕭景逸的肩縫,看見個穿黑風衣的男人站在逆光裡,手裡的槍還在冒煙。
他的臉藏在陰影裡,只露出嘴角的冷笑:"比我想象的...更能折騰。"
蕭景逸的手指在她後頸輕輕一按,這是他們之前約好的暗號。
雲熙顏立刻蜷起身子,跟著他一起滾向沙發背後。
第二聲槍響撕裂空氣時,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,混著蕭景逸沉穩的呼吸,像面戰鼓,正擂向未知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