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酒店落地窗外的霓虹燈漸漸熄滅時，雲熙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，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。
她垂下眼眸，盯著那圈細細的鉑金戒指，剛才在紅毯上被粉絲的尖叫聲淹沒的心悸，此刻才真正湧上心頭——原來被人用一生的承諾套住的感覺，是指尖發燙，連心跳都跟著顫抖。
“在想甚麼呢？”蕭景逸的下巴蹭過她的頭頂，手臂又收緊了一些。
他的體溫透過襯衫滲透過來，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把窗外的涼意都隔絕在了外面。
雲熙顏轉過身，手指勾住他頸後的碎髮：“在想剛才張雷塞紙條的時候，你捏我手的力度。”她仰起臉，眼角還帶著一絲未褪去的紅暈，“比在後臺對臺詞的時候重了兩成。”
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早該想到，這個總是把“冷靜”寫在臉上的姑娘，連細微的肢體語言都觀察得如此透徹。
他低下頭，吻了吻她的眉心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“怕你看到‘X’的時候，又要把所有的危險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月光正好灑在桌面上。
被風吹起的紙條在臺燈下投下晃動的影子，原本只寫著“聯絡人代號——X”的紙張背面，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：“倉庫區B17，李明。他是‘夜鷹’的真正幕後黑手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掙脫開蕭景逸的懷抱，光著腳踩過地毯，手指幾乎要按進紙裡：“這是張雷的字跡。”她記得頒獎典禮現場混亂的時候，張雷擠到臺前時掌心全是汗，紙條邊緣還沾著一點警徽的金屬刮痕，“他當時沒時間說，所以趁我們不注意寫在了背面。”
蕭景逸已經拿起手機，拇指在通訊錄上停頓了半秒，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存了三年的號碼。
他的指節抵著窗臺，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：“明天一早聯絡張雷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雲熙顏突然按住他的手背。
她的掌心還帶著剛才接吻後的溫度，“上次在主控室，如果不是我們提前演練過擋槍的動作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我不想再當那個被保護的人了。”
蕭景逸轉過身，把她抵在飄窗上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：“顏顏，我可以為你擋一百次槍，但我怕……”他喉間滾動著未說完的話，最終化作一聲輕笑，“怕你又像上次直播的時候那樣，舉著自拍杆衝進黑粉群裡理論。”
雲熙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：“那叫有理有據。”她的笑意漸漸淡去，手指輕輕撫過他眼下淡淡的青影，“但這次不一樣。如果‘X’是李明，是他在背後推動林若曦、推動‘夜鷹’，那麼我們早一天找到證據，就能早一天……”
“早一天讓你徹底安全。”蕭景逸接過話頭。
他低下頭，吻了吻她的髮間，聲音悶在她的頭頂，“好，我們一起去。”
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，雲熙顏就被手機的震動聲驚醒了。
蕭景逸已經穿戴整齊，正靠在床頭看著她，手機螢幕的冷光讓他的眉骨顯得更加鋒利：“張雷說半小時後在酒店地下車庫碰頭。”
地下車庫的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尾氣。
張雷穿著便衣，警服外套搭在臂彎裡，見到他們兩人時，眉心皺成了一個“川”字：“你們知不知道倉庫區B17是甚麼地方？”他晃了晃手中的檔案袋，“近三個月發生了三起鬥毆案，兩起非法持有武器案，都是那邊的人乾的。”
“所以更需要我們去。”雲熙顏抱臂站在蕭景逸身旁，“林若曦接近蕭景逸的時候，我是當事人；‘夜鷹’衝上臺的時候，我是目標。”她扯了扯蕭景逸的衣袖，“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誰。”
張雷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看了三秒鐘，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：“行，但要聽我指揮。”他開啟檔案袋，抽出一張衛星地圖，“程野和唐婉在外面盯梢，我的人會分散在倉庫外圍。你們跟在我後面，一旦有動靜，立刻躲到掩體後面。”
倉庫的鐵門鏽跡斑斑，被張雷的手下用液壓鉗剪開時，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。
雲熙顏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，蕭景逸的手掌立刻覆上她的後頸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毛衣滲透進來，就像一根定海神針。
倉庫內部比想象中還要破敗。
黴味和鐵鏽味直往鼻子裡鑽，幾縷晨光從裂開的玻璃縫裡透進來，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畫出了斑駁的光帶。
張雷打了個手勢，兩個警察舉著手電筒往左邊搜尋，另外兩個往右邊包抄。
雲熙顏的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，發出了細碎的聲響。
她剛要彎腰撿起地上半張帶有logo的紙片，蕭景逸的手臂突然橫過來，把她拽到了身後。
“有腳步聲。”他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道，呼吸掃過她的耳垂，讓她覺得癢癢的。
雲熙顏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確實，在潮溼的空氣中，有細碎的腳步聲正從二樓傳來，好像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，但鞋跟磕在鐵樓梯上的清脆響聲還是暴露了他們的行蹤。
她抬頭看著蕭景逸，他的下頜線繃得筆直，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一樣銳利。
“隱蔽！”幾乎同時，張雷低聲吼道。
雲熙顏被蕭景逸推著躲到了一個廢棄的貨架後面。
金屬貨架的稜角硌得她後腰生疼，但她不敢出聲。
她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胸腔，幾乎要蓋過逐漸逼近的腳步聲。
“老大說今天來清貨，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？”一個粗啞的男聲從左邊傳來，帶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勁，“不會是警察……”
“砰——”
槍聲響起的瞬間，雲熙顏的指甲掐進了蕭景逸的手背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整個護在了懷裡。
子彈擦著貨架邊緣飛過，在牆上留下了焦黑的痕跡。
張雷的手下已經拔槍反擊，倉庫裡頓時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叫聲。
“緊跟我。”蕭景逸扯下外套，罩在她的頭上，彎腰帶著她往右邊移動。
雲熙顏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鐵板，每一步都穩得像定盤星。
他們剛躲到另一個貨堆後面，就看見兩個黑衣人舉著槍衝了過來，其中一個人的袖章上，隱約繡著一隻展翅的鷹——和“夜鷹”喉間的刺青一模一樣。
“顏顏，閉上眼睛。”蕭景逸在她耳邊說道。
雲熙顏沒有閉上眼睛。
她看著他握住貨架上的鐵棍，在黑衣人轉身的瞬間，精準地擊中了對方的手腕。
槍掉在地上的瞬間，蕭景逸抬腿掃向另一個人的膝彎，動作利落得像是經過了千錘百煉。
“蕭先生！”張雷的聲音從右邊傳來，“這裡控制住了！”
雲熙顏這才發現，不知甚麼時候槍聲已經停了。
五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，手腕被塑膠約束帶捆得緊緊的。
張雷蹲在最前面那個男人身邊，扯下他脖子上的狗牌，上面刻著“李三”兩個字。
“李明是他哥哥。”張雷把狗牌遞給雲熙顏，“剛審問過，李明三天前就飛去東南亞了，但倉庫裡有他的交易記錄。”他指了指牆角的鐵皮櫃，“密碼是李三的生日，已經開啟了。”
雲熙顏湊了過去。
鐵皮櫃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十幾本黑色筆記本，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，用紅筆寫著“幽靈”兩個字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密密麻麻的字跡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“三月十五，匯給林若曦賬戶兩百萬，用途：接近蕭景逸獲取資源”；“四月二十，指示‘夜鷹’製造舞臺混亂，目標：雲熙顏”；“五月七，聯絡海外駭客，準備黑掉雲熙顏工作室伺服器……”
“幽靈是誰？”蕭景逸的聲音冷得像冰錐。
李三突然笑了起來，血從他的嘴角滲了出來：“你們以為抓到李明就完了？幽靈……”他的話被張雷的手下捂住了嘴，但那抹陰惻惻的笑容，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雲熙顏的心裡。
倉庫外面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聲。
程野的聲音透過對講機響了起來：“張隊！有輛黑色麵包車衝卡，唐婉追上去了！”
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了一眼。
她能看到他眼底湧動的暗潮，和自己心裡那團火一樣熾熱。
張雷已經掏出配槍：“小李，帶蕭先生和雲小姐去車上！其他人跟我來！”
蕭景逸卻按住他的手腕：“我們一起去。”他的手指關節泛白，“顏顏說得對，我們不是局外人。”
雲熙顏伸手勾住他的小指。
清晨的風從破窗戶灌了進來，吹得她的裙角翻飛，但卻吹不散她掌心的溫度。
她望著倉庫外面漸漸揚起的塵煙，聽到自己說：“不管是幽靈還是甚麼，我們一起拆了他的局。”
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聲。
張雷看了他們兩秒鐘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“緊跟我。”
當他們跨過滿地的狼藉往外走的時候，雲熙顏的鞋跟踢到了甚麼東西。
她彎腰撿起來，是一枚銀色的袖釦，背面刻著一個“X”。
蕭景逸接過袖釦，手指摩挲著那個字母。
他轉過頭看著她，眼底有風暴在醞釀，但又溫柔得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：“顏顏，這次換我站在你前面。”
“不。”雲熙顏踮起腳尖，吻了吻他的唇角，“我們站在一起。”
倉庫外面的騷動還在繼續。
張雷的聲音混雜著風聲傳來：“封鎖所有出口！”而那枚刻著“X”的袖釦，正靜靜地躺在蕭景逸的掌心，在晨光中散發著冷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