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八日的秋陽裹著薄雲，將電影節主會場的玻璃幕牆染成金紅色。
雲熙顏站在後臺化妝鏡前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微型定位器——那是蕭景逸用自己的影帝袖釦改的，金屬邊緣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。
“顏顏，該換禮服了。”助理小夏捧著銀色魚尾裙進來，在鏡中的倒影裡，她看見蕭景逸正倚在後臺門柱上，黑色西裝襯得肩線筆挺，目光始終黏在她後頸。
今早張雷特意來後臺叮囑過，“夜鷹”團伙可能狗急跳牆，所以即便此刻鎂光燈還未亮起，兩人的手機都調成了靜音，蕭景逸袖釦裡的微型通訊器始終保持著與警方的聯絡。
“緊張嗎？”蕭景逸走過來，指尖掠過她耳後碎髮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聽見你心跳比彩排時快了二十下。”
雲熙顏反手握住他手腕，即便隔著襯衫袖口，都能感受到他脈搏的有力跳動：“不是緊張。”她望著鏡中兩人交疊的影子，“是怕。怕我分心時，你替我擋危險；怕我猶豫時，你又要把所有風險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，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：“這裡裝著你的名字，子彈要打也得先穿我的心臟。”他低頭吻她發頂，“再說了——”指腹蹭過她無名指根那道淺痕，“等下在臺上，我要做件比拿獎更重要的事。”
後臺忽然響起主持人報幕的聲音：“接下來頒發最佳導演獎，有請頒獎嘉賓——雲熙顏女士、蕭景逸先生！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蕭景逸替她理了理裙襬，掌心在她後腰虛虛護著，兩人剛走到後臺出口，就聽見會場方向傳來“轟”的一聲悶響。
玻璃幕牆的倒影裡炸開橘紅色火光，雲熙顏的瞳孔驟縮——那是東側休息區的方向。
她轉身時蕭景逸已經將她拽進懷裡，後背抵上後臺承重牆，耳麥裡傳來張雷急促的聲音：“西側安全通道發現可疑人員！場館內有三枚定時炸彈，定位顯示在觀眾席第三排、舞臺左側升降臺、還有——”
“還有後臺化妝間。”雲熙顏突然開口，她想起今早路過時聞到的焦糊味，“蕭景逸，化妝間通風口的膠帶！”
蕭景逸瞬間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緊張，他抓過雲熙顏的手按在自己西裝內袋：“裡面有備用定位器，跟著唐婉去安全室。”轉頭對剛衝過來的唐婉和程野吼道，“帶她走！”
“你呢？”雲熙顏攥住他袖口，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裡。
“我去拆化妝間的炸彈。”蕭景逸扯開領結露出喉間微型通訊器，“張雷，後臺化妝間C區需要拆彈組，三分鐘內。”他低頭吻她眉心，“相信我，顏顏，我要活著給你戴戒指。”
唐婉拽著雲熙顏往安全室跑時，程野抄起牆角的滅火器砸向衝過來的兩個黑衣人。
雲熙顏聽見拳拳到肉的悶響，轉頭看見蕭景逸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化妝間方向，耳麥裡傳來他壓抑的悶哼——顯然遇到了阻礙。
安全室的鐵門剛關上，雲熙顏就扯下唐婉脖子上的通訊器：“張雷，蕭景逸在C區被圍了！”
“我們已經調了三組警力過去！”張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，“但‘夜鷹’本人在舞臺主控室，他手裡有總控開關，一旦引爆……”
雲熙顏突然推開安全室的觀察窗。
透過防彈玻璃，她看見舞臺大螢幕上跳出紅色倒計時。
觀眾席已經亂作一團，老人小孩被擠倒在臺階上，唐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：“程野！去疏散左側觀眾！”
“顏顏，你想做甚麼？”唐婉抓住她手腕，“安全室有防彈系統，等警方控制局面——”
“但蕭景逸在外面。”雲熙顏扯掉頭上的碎鑽髮飾，髮尾掃過唐婉手背，“而且……”她指著大螢幕上那個戴著鴨舌帽的背影，對方正將手按在總控按鈕上，喉結處一道鷹形刺青若隱若現，“那是‘夜鷹’。”
唐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瞳孔猛地收縮：“你瘋了？”
“沒瘋。”雲熙顏扯開禮服側開衩，露出裡面提前穿好的黑色運動褲，“蕭景逸說過，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。我不能讓它在今天結束。”她握住唐婉的手按在通訊器上，“你留在安全室指揮疏散，程野那邊需要支援，我去引開‘夜鷹’的注意力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唐婉摘下耳環塞進雲熙顏手心，“這是微型攝像頭，我讓張雷定位。”
兩人剛摸出安全室，就聽見舞臺方向傳來蕭景逸的聲音。
雲熙顏躲在幕布後望去，只見他站在升降臺邊緣，西裝前襟被撕開一道口子，左臉腫起一片，但聲音依然沉穩：“各位，剛才的意外是電影節特別設計的互動環節。”他舉起手機晃了晃，“現在，我需要全場觀眾和我一起倒計時，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大螢幕上的倒計時突然停滯。
觀眾席傳來零星的掌聲，有人喊道：“蕭影帝太會玩了！”
雲熙顏瞬間明白他的意圖——用影帝的控場能力穩定人心，同時拖延時間。
她轉頭對唐婉比劃手勢，指向主控室方向。
唐婉點頭，貓著腰往觀眾席右側移動，而云熙顏則沿著舞臺下方的通道往上爬。
“夜鷹”的聲音從主控室傳來：“蕭大影帝，你以為拖延時間有用嗎？你女朋友現在就在後臺安全室，我讓人在她鞋底裝了追蹤器——”
雲熙顏的腳步一頓。
她猛地想起今早蕭景逸替她繫鞋帶時的動作，當時他說“蝴蝶結要繫緊點”，原來……她摸向鞋底，果然觸到一塊凸起的小鐵片——那是蕭景逸昨晚趁她睡著時換掉的防追蹤晶片。
“她不在安全室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帶著笑意，“她在我身邊。”
雲熙顏抬頭，看見蕭景逸正站在升降臺中央，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側頭。
她心領神會，踩著升降臺的縫隙爬上去，在觀眾席的驚呼聲中，蕭景逸伸手將她拉進懷裡。
“夜鷹”的喘息聲突然變得粗重：“你們耍我！”
“是你太蠢。”雲熙顏對著空氣開口，“林若曦早把你賣了，她的聊天記錄裡全是你讓她製造混亂的指令。”她感覺到蕭景逸的手指在她後背輕輕敲了三下——這是他們約定的“準備”暗號。
“你胡說！”主控室的門被踹開，“夜鷹”舉著槍衝出來，喉間的刺青在舞臺燈光下泛著青灰，“林若曦是我的人，她怎麼可能……”
“因為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你。”唐婉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，她舉著程野之前找到的錄音筆，“她想要的是蕭景逸的資源，是取代雲熙顏的位置。這段錄音裡，她管你叫‘沒用的瘋狗’。”
“夜鷹”的槍口瞬間轉向唐婉。
雲熙顏在蕭景逸懷裡猛地轉身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——這是他們提前演練過的動作。
蕭景逸的右手精準扣住“夜鷹”手腕，左手迅速卸下他手中的槍。
幾乎與此同時，張雷帶著警力從四面八方湧來，將“夜鷹”和他的手下按在地上。
觀眾席的燈光重新亮起時，雲熙顏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
蕭景逸捧著她的臉仔細檢查，指腹擦過她髮間沾的灰塵：“哪裡疼？”
“心跳得厲害。”雲熙顏抓住他手腕貼在自己胸口，“因為它在說，剛才差點見不到你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蕭景逸從西裝內袋摸出戒指盒，單膝跪在升降臺上，“現在補個承諾——雲熙顏，願意讓我用一輩子，讓你每分每秒都能聽見我的心跳嗎？”
觀眾席的尖叫幾乎掀翻屋頂。
雲熙顏望著他眼底的星光，笑著點頭。
戒指剛戴上無名指，張雷擠到臺前，塞給蕭景逸一張紙條就匆匆離開。
紙條上的字跡潦草：“林若曦電腦裡有加密檔案，顯示‘夜鷹’背後還有人。”
雲熙顏抬頭與蕭景逸對視。
他替她理了理被弄亂的髮梢，在她耳邊低語：“回家再說。”
頒獎典禮繼續時，雲熙顏的手始終被蕭景逸握在掌心。
走過紅毯時，粉絲“星河”的燈牌依然最亮，上面的“雲蕭永遠站C位”在燈光下閃著暖光。
直到深夜回到酒店，雲熙顏靠在飄窗上看城市夜景，蕭景逸從背後環住她，指尖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：“害怕嗎？”
“不。”雲熙顏轉身吻他下頜，“因為無論前面有甚麼，我們都不會是一個人。”
窗外的月光漏進房間，照在桌上那張紙條上。
風掀起紙角，露出最後一行字：“聯絡人代號——X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