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外的騷動在警笛聲中漸次平息時,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她望著張雷的手下用警戒線圈起現場,李三被抬上救護車時還在咧嘴笑,血沫順著下巴滴在擔架上,像朵開敗的紅梅。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來,指腹輕輕摩挲她發顫的手背,“冷?”
她抬頭,看見他眉峰緊擰,眼底翻湧著她熟悉的暗潮——那是他每次見她陷入危險時才會有的風暴。
可他的掌心燙得驚人,像團燒透的炭,將她指尖的冷意一點點焐散。
“我沒事。”雲熙顏回握他的手,指節抵著他掌紋裡的薄繭,“只是……”她瞥向被抬走的李三,“他說‘幽靈’,到底是誰?”
蕭景逸沒有說話,從西裝內袋摸出那枚銀色袖釦。
晨光透過破窗斜斜切進來,在“X”字母上鍍了層金。
他拇指反覆碾過刻痕,喉結動了動:“我讓人查過,近三年針對你的惡意營銷、舞臺事故,背後都有境外資金流動。上次工作室伺服器被黑,技術部也說攻擊源像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有組織的。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她想起三個月前演唱會舞臺升降臺故障,想起上個月工作室官網突然彈出的“雲熙顏滾出娛樂圈”彈窗,想起昨晚粉絲後援會群裡突然湧入的大批辱罵號——原來這些不是偶然。
“張隊!”一名警員從倉庫角落跑過來,“這邊有發現!”
張雷正在給同事佈置任務,聞言快步走過去。
雲熙顏和蕭景逸跟在後面,看見警員掀開一塊破油布,露出個半嵌在牆裡的鐵皮櫃。
鎖孔已經被暴力撬開,裡面躺著臺落滿灰的膝上型電腦。
“技術科的人馬上到。”張雷扯了下警帽,目光掃過雲熙顏發白的臉,緩了緩語氣,“你們先去車上等?”
“不用。”蕭景逸將袖釦收進內側口袋,手臂虛虛護在雲熙顏身側,“我們想親眼看看。”
雲熙顏知道他在想甚麼——上回她被私生飯堵在地下車庫,他在劇組趕不及,後來發了三天低燒;再上回被林若曦買營銷號罵“靠睡上位”,他直接在採訪裡甩了合作方的投資合同,說“誰敢動她,我讓整個圈子給她讓路”。
現在,他們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,他怎麼可能退後半步。
技術科的人來得很快。
戴眼鏡的女警員蹲在電腦前,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螢幕藍光映得她鼻尖發亮:“密碼是生日組合……破解了。”
雲熙顏湊過去,螢幕上跳出的檔案列表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——“雲熙顏黑料整合”“蕭景逸行程洩露記錄”“周子墨跟蹤路線圖”,最後一個文件名是“幽靈行動2024”。
“看這個。”女警員點開通訊記錄,捲軸拉到最末,“三小時前的訊息:‘幽靈將於在夜色酒吧完成最終交易,務必確認貨與人無誤。’”
“夜色酒吧?”張雷掏出手機查地圖,“在濱江路,離這兒二十分鐘車程。”
雲熙顏的手指無意識攥緊蕭景逸的袖口。
她想起周子墨上次在她公寓樓下潑紅漆時,嘴裡喊的就是“我要帶顏顏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”;想起林若曦被扒出買熱搜時,曾在後臺咬牙說“你以為蕭景逸能護你一輩子?”;想起沈雪薇離職那天,往她咖啡里加了過量糖——甜得發苦,像極了現在心裡的滋味。
“我們去。”蕭景逸突然開口,聲音沉得像塊壓艙石,“我和顏顏混進去,你們在外圍布控。”
張雷剛要反駁,雲熙顏已經點頭:“酒吧監控多,我們戴口罩墨鏡,不容易被認出來。而且……”她摸出手機,翻出周子墨上週寄給她的恐嚇信照片,“幽靈可能和他有關,我在場,他才會露馬腳。”
張雷沉默片刻,扯了扯領口:“唐婉和程野在外圍盯著,我帶便衣守後門。記住,一旦發現不對,立刻發訊號。”
日頭西斜時,雲熙顏站在酒店洗手間的鏡子前。
蕭景逸給她挑的米色針織衫鬆鬆垮垮罩在身上,鴨舌帽壓得低低的,只露出小巧的下巴。
她轉身,看見他換了件黑色連帽衛衣,原本稜角分明的下頜線被帽子陰影遮住,倒像個普通大學生。
“這樣行嗎?”她扯了扯帽簷。
蕭景逸走過來,指尖輕輕將帽子往上推了推:“太嚴實反而顯眼。”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垂,“害怕嗎?”
雲熙顏望著鏡中兩人交疊的影子。
他的喉結在衛衣領口若隱若現,她的心跳聲蓋過了洗手間的流水聲。
“怕。”她如實說,“但更怕躲在暗處的人繼續傷害你,傷害我們的家。”
蕭景逸的呼吸頓了頓。
他突然轉身,從行李箱裡摸出個小盒子,開啟是條細銀鏈,墜著顆碎鑽——那是他們在一起一週年時,他親手設計的。
“戴上。”他替她扣好搭扣,“如果有事,拽斷它,我三秒內到你身邊。”
夜色酒吧的霓虹燈在暗牆上投下斑駁光斑時,雲熙顏的掌心已經沁出薄汗。
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,帶著她穿過舞池。
重金屬音樂震得玻璃幕牆嗡嗡作響,染著藍髮的調酒師在吧檯上拋著酒瓶,幾個穿熱褲的女孩舉著熒光杯尖叫。
“那邊。”蕭景逸湊到她耳邊,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垂,“穿黑風衣的男人,一直在看手錶。”
雲熙顏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。
男人背對著他們,後頸有塊暗紅色胎記——和周子墨上次跟蹤她時,監控裡拍到的背影一模一樣。
她喉嚨發緊,剛要開口,身後突然響起道陰惻惻的笑:“雲熙顏,蕭景逸,你們終於來了。”
熟悉的聲線像根冰錐刺進耳膜。
雲熙顏猛地轉身,看見周子墨站在兩步外。
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,領口歪歪扭扭繫著條紅領帶,左手插在褲袋裡,鼓起的形狀像是把匕首。
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,眼尾泛紅,像是好幾夜沒睡。
蕭景逸瞬間擋在她身前,脊背繃成直線。
雲熙顏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在跳動,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她的手指悄悄勾住頸間的銀鏈,聽見周子墨繼續說:“我等了這麼久,就是要讓你們親眼看看……”
酒吧的燈光突然閃了閃。
在那瞬間的黑暗裡,雲熙顏看見周子墨褲袋裡的金屬反光,聽見蕭景逸壓低的“小心”,還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——比舞臺上萬人歡呼時跳得更響,更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