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剛把房卡插進卡槽,門就被從內拉開了。
穿藏藍便衣的男人側身讓開,警徽在領口若隱若現——正是張雷。
他手裡還捏著半涼的咖啡杯,杯壁上凝著水珠,在地毯上洇出個淺灰的圓。
"檔案帶來了?"張雷直接切入正題,目光掃過雲熙顏攥著的手機。
蕭景逸將雲熙顏護在身後半步,替她掏出手機解鎖,調出加密檔案遞過去。
他指節微屈,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雲熙顏掌心——那裡還壓著絲絨戒指盒的稜角,像顆滾燙的小太陽。
張雷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快速滑動螢幕,喉結隨著檔案內容的推進上下滾動,直到最後一頁"9月28日紅毯入口"的行動時間,才重重撥出一口氣:"這是近三個月來最完整的犯罪網路圖譜。"他抬頭時眼底燃著光,"警隊今晚就能完成布控,明天下午三點前,會有七組便衣潛入電影節場館,外圍設三道封鎖線。"
雲熙顏捏著手機的手鬆了松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:"周子墨的人......"
"我們查到他買通了場館安保主管。"張雷抽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,翻到畫滿箭頭的那頁,"但主管昨天突然申請調休,現在他的位置由我們的同志頂上了。"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,"不過——"
"我明白。"蕭景逸打斷他,拇指在雲熙顏手背上輕輕畫圈,"這兩天我們會減少外出,手機保持24小時暢通。"
張雷點頭,將檔案透過加密渠道傳給總部後,起身整理警服:"酒店外圍已經安排了便衣,走廊監控也接管了。"他走到門口又回頭,"有任何異常,按床頭的緊急呼叫鈴,三秒內會有便衣衝進來。"
門合上的瞬間,雲熙顏整個人癱進蕭景逸懷裡。
他的白襯衫還帶著酒店洗衣房的薰衣草香,混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氣息,像道無形的屏障裹住她。
"害怕了?"蕭景逸的下巴蹭過她發頂,聲音悶在髮間。
"不是害怕。"雲熙顏仰起臉,睫毛上還沾著剛才跑回來時的薄汗,"是突然覺得......"她摸出他西裝內袋的戒指盒,絲絨在兩人掌心展開,"原來我們離'永遠'這麼近。"
鑽石在落地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,像把小刻刀輕輕劃開她眼眶。
蕭景逸的指腹撫過她淚痣,喉結滾動兩下:"等明天紅毯走完,我要單膝跪在全球鏡頭前——"他突然笑了,眼尾的細紋像被春風吹開的漣漪,"讓所有人都知道,雲熙顏戴戒指的手,只能由我牽。"
窗外的暮色漫進來,將他們的影子揉成一團。
雲熙顏把戒指盒貼在胸口,那裡的心跳聲和蕭景逸的重疊成鼓點。
直到床頭櫃的手機突然炸響。
"是唐婉。"雲熙顏看了眼來電顯示,接起時手都在抖。
電話裡的呼吸聲急促得像漏風的風箱,唐婉的聲音壓得極低:"我在酒店後門便利店買水,看到三個穿黑風衣的男人,其中一個......"她突然頓住,背景音裡傳來玻璃門開合的脆響,"像周子墨的私人保鏢!
他們正往側門走,目標可能是你們樓層!"
蕭景逸的瞳孔驟然收緊,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雲熙顏身上,另一隻手攥緊她手腕:"現在立刻回你房間鎖門,報警。"
"我已經報了!"唐婉的聲音帶著顫,"他們往電梯間去了——"
通話聲戛然而止。
雲熙顏的手機"啪"地掉在地毯上。
蕭景逸彎腰撿起時,能摸到她指尖的冰。
他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,另一隻手按在她後頸:"跟緊我,不管看到甚麼都別鬆開。"
走廊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次第亮起。
雲熙顏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撞在耳膜上,像敲著面破鑼。
轉過消防通道的拐角時,她瞥見安全出口的指示燈紅光閃爍,像滴凝固的血。
"叮——"
電梯到達的提示音像根鋼針刺進神經。
雲熙顏抬頭,正看見電梯門緩緩開啟——裡面站著兩個穿黑風衣的男人,其中一個耳後有顆硃砂痣,正是上午在巷子裡威脅他們的保鏢!
蕭景逸的反應比她更快。
他拽著雲熙顏的手腕往消防通道跑,但身後突然響起皮鞋叩擊大理石的聲音。
回頭的瞬間,雲熙顏看見三個黑衣人從安全出口方向包抄過來,為首的那個舉起了手機——螢幕藍光映出他扭曲的笑:"蕭大影帝,讓你女人接個電話?"
手機裡傳來周子墨陰惻惻的聲音:"雲小姐,我送你的紅玫瑰,怎麼還沒拆?"
雲熙顏的血液瞬間凍成冰。
她想起今早酒店房間裡那束用黑紗裹著的玫瑰,花心裡彆著的刀片上還凝著水——那是她的血,擦花瓶時不小心劃的。
"你以為找了警察就能躲過去?"周子墨的聲音像蛇信子掃過耳膜,"告訴你個秘密——"他的尾音突然拔高,"你剛才傳給警察的檔案,是我故意讓你拿到的。"
蕭景逸的手在顫抖。
他把雲熙顏護在身後,後背抵著冰涼的消防門,低頭時看見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指節泛白。
電梯的提示音再次響起,這次是上行的"叮"聲——又一部電梯到了。
"進電梯!"蕭景逸突然發力,拽著雲熙顏衝進最近的電梯間。
他的皮鞋跟在大理石上擦出刺耳的聲響,雲熙顏的膝蓋磕在電梯按鈕上,卻不覺得疼。
"關門!
關門!"她瘋狂按著關門鍵,可電梯門剛合上一半,就被一隻戴黑皮手套的手卡住。
蕭景逸紅著眼眶撲過去,用身體擋住門縫。
雲熙顏則反手按下緊急停止按鈕——整棟樓的電梯系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,他們所在的電梯卡在12層和13層之間,緩緩停住。
黑暗瞬間籠罩下來。
只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,照見蕭景逸繃緊的下頜線,和雲熙顏顫抖的睫毛。
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有人用對講機喊:"目標在電梯裡!
切斷電源!"
雲熙顏摸出手機想打給張雷,卻發現沒有訊號。
她抬頭看向蕭景逸,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,像兩顆淬了火的星子。
他伸手將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,聲音輕得像嘆息:"別怕,我在。"
電梯外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。
是黑衣人在用工具撬門。
雲熙顏能聽見鐵片變形的吱呀聲,混著自己劇烈的心跳。
蕭景逸把她的頭按進自己懷裡,用後背抵住電梯後壁——那裡不知何時滲出了冷汗,洇溼了襯衫。
電梯內的應急燈突然熄滅。
黑暗中,雲熙顏摸到蕭景逸的手,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戒指盒的絲絨傳來,像團怎麼也滅不了的火。
外面的撬門聲更近了,甚至能聽見黑衣人粗重的喘息。
就在這時,電梯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。
雲熙顏的呼吸頓住——是向上移動的感覺。
她抬頭看向樓層顯示屏,卻發現所有數字都在瘋狂閃爍。
蕭景逸的身體驟然緊繃,他貼著她耳朵輕聲說:"抓緊我。"
電梯的上升速度越來越快,金屬纜繩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雲熙顏聽見頭頂傳來"咔"的一聲,像是某個零件斷裂的脆響。
蕭景逸將她整個人抱起來,用後背死死抵住電梯後壁。
他的心跳聲震得她耳膜發疼,卻比任何安全感都實在。
"咚——"
電梯猛地一震,停在了頂樓。
雲熙顏的額頭撞在蕭景逸肩窩,嚐到了鐵鏽味。
外面的撬門聲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警笛的尖嘯——由遠及近,像道劈開黑暗的劍。
蕭景逸低頭吻了吻她發頂,聲音啞得厲害:"是張雷的人。"
雲熙顏抬頭,透過電梯門縫,看見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亮得刺眼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,混著黑衣人慌亂的腳步聲。
她摸出兜裡的戒指盒,在黑暗中開啟,鑽石的冷光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。
電梯外突然傳來踹門聲。
蕭景逸把她護在身後,指節捏得發白。
雲熙顏卻笑了,她把戒指套進他無名指,指尖擦過他掌紋裡的薄繭:"蕭景逸,不管等下會發生甚麼......"她踮腳吻上他唇,"我只要你活著。"
電梯門"轟"地被踹開。
強光湧進來的瞬間,雲熙顏看見張雷舉著槍衝在最前面,身後跟著數不清的警服。
而那些黑衣人正往安全出口逃竄,卻被另一隊警察堵住了退路。
蕭景逸抱著她走出電梯,警燈的紅光在他臉上流轉。
他低頭看了眼無名指上的戒指,突然笑了——那是他在頒獎禮上慣常的禮貌性微笑,卻比任何陽光都暖:"雲熙顏,"他捏了捏她的手,"明天紅毯,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......"
他的話被警笛聲淹沒。
雲熙顏卻讀懂了他眼底的溫柔,那裡面盛著整個宇宙的星光。
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,突然覺得——
不管明天會怎樣,只要他們在一起,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。
而此刻,頂樓電梯間的通風管道里,一道黑影正攥著微型攝像機,鏡頭對準了他們交握的手。
黑影的嘴角勾起冷笑,對著對講機輕聲說:"目標已暴露,啟動B計劃。"
夜風掀起他的黑風衣下襬,露出腰間別著的銀色手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