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婉的手機螢幕冷白的光映在雲熙顏臉上。
她指尖剛觸到手機邊緣,就被蕭景逸的手掌輕輕托住,替她穩住發顫的手腕。
簡訊內容像根冰錐,順著視網膜扎進後頸——“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?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。”
“唐婉,你甚麼時候收到的?”雲熙顏喉結動了動,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。
她餘光瞥見蕭景逸垂在身側的手,指節因用力泛著青白,卻還在悄悄往她腰後挪,彷彿要替她擋住所有可能的衝擊。
“五分鐘前。”唐婉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,手機殼上貼著的“雲蕭必勝”貼紙被揉得皺巴巴,“我剛想調靜音,螢幕突然亮了。號碼是新的虛擬號段,和之前那封炸彈簡訊的伺服器地址...可能有關聯。”
張雷的警徽在燈光下閃了閃。
他接過手機時,指腹擦過螢幕上的字,像是要把那些惡意揉碎:“技術科已經在追蹤了。”他轉身時風衣帶起風,掃過雲熙顏被冷汗浸透的後頸,“但現在當務之急是——”
“保護好他們。”蕭景逸截斷他的話,掌心覆住雲熙顏手背,溫度透過她的血管往四肢百骸鑽,“沈雪薇背後有人,從她敢持槍到現在這通簡訊,絕不是臨時起意。”他低頭看向雲熙顏,眼尾的紅還沒褪盡,“我們得換個地方。”
程野突然把錄音筆拍在桌上。
金屬碰撞聲驚得雲熙顏一顫,卻見他指節抵著太陽穴:“我剛重聽了倉庫裡沈雪薇的話。她說‘還有——’被張隊打斷,但口型是‘後手’。”他喉結滾動兩下,“那女人十年前帶蕭哥時,我在劇組見過她和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吃過飯,當時沒往心裡去...”
“程野。”唐婉突然按住他手背,聲音輕得像片羽毛,“現在說這些沒用。”她轉向雲熙顏,眼裡閃著和倉庫疏散人群時一樣的冷靜光,“我和程子留在這裡,盯著沈雪薇的審訊記錄,還有網上有沒有新動向。你們——”她抿了抿唇,“必須絕對安全。”
張雷的對講機突然炸響。
他側過身聽了兩句,回頭時眉峰壓得更低:“技術科說簡訊伺服器掛在‘暗夜’名下。三年前碼頭軍火案,主犯就是這個組織的外圍成員。”他把手機遞迴唐婉,“他們可能早就在盯著蕭先生和雲小姐了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消失。”蕭景逸突然開口,拇指摩挲著雲熙顏手腕上的紅繩——那是她十六歲時在廟會上求的,說要“保平安”。
他低頭吻了吻她手腕,聲音悶在面板裡,“去我在西山的老房子,只有張隊和老陳知道位置。”
雲熙顏盯著他肩傷滲出的血漬,在白襯衫上洇成暗紅的花。
她伸手按住他傷口,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緊繃:“那你呢?傷口還沒處理。”
“到了地方我讓人送藥箱。”蕭景逸握住她按在自己胸口的手,心跳透過肋骨撞著她掌心,“現在最重要的是你。”
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。
張雷拉開門,冷風捲著消毒水味灌進來:“五分鐘後出發。老陳開保姆車在後門等,我調了兩輛摩托開道。”他掃過眾人,“唐婉程野留在這裡,二十分鐘後會有便衣接你們去臨時指揮部。”
程野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銀鏈,塞進雲熙顏手裡:“我奶奶求的護身符,說能擋血光。”他衝她擠了擠眼,可眼角卻發紅,“你倆要是敢在西山躲清閒,我就扛著攝像機殺過去拍獨家。”
唐婉沒說話,只是用力抱了抱雲熙顏。
她身上的薄荷香蹭得雲熙顏鼻尖發酸,直到對方在她耳邊低低說:“我查過了,西山那棟房子的監控三天前被人黑過。”
雲熙顏的手指在護身符上蜷緊。
她抬頭時,正撞進蕭景逸沉如深潭的眼。
他顯然也聽見了,卻只是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:“走吧。”
保姆車開上環城高速時,夜色正濃。
雲熙顏盯著窗外倒退的路燈,它們在車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斑,像極了沈雪薇舉槍時發紅的眼。
蕭景逸突然握住她的手,帶她貼向自己未受傷的那側:“睡會兒,到了我叫你。”
她搖頭,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肩傷的繃帶: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他低頭吻她發頂,“只要你在我身邊,甚麼都不疼。”
車過隧道時,燈光突然全部熄滅。
雲熙顏猛地坐直,卻聽見蕭景逸在她耳邊輕笑:“隧道而已。”可下一秒,引擎發出異常的轟鳴,車身劇烈顛簸起來——是剎車失靈了?
“抓緊!”蕭景逸猛地打方向盤,車身擦著隧道牆壁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雲熙顏看見後視鏡裡兩盞車燈如餓狼般逼近,黑色轎車的前保險槓閃著冷光,正是剛才在醫院後門時,她餘光瞥見的那輛!
“是他們!”她抓住頭頂的扶手,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革裡。
蕭景逸的下頜線繃成刀,單手控制方向盤,另一隻手將她整個人按進座椅:“別怕,我開過拉力賽。”
黑色轎車的撞擊聲在隧道里炸響。
保姆車右後方凹陷下去,雲熙顏的額頭磕在蕭景逸肩窩,嚐到血腥味。
她聽見他悶哼一聲,卻更用力地護著她:“老陳!往左打!”
前座的司機猛打方向盤,保姆車擦著隧道邊的消防栓衝了出去。
黑色轎車緊追不捨,在柏油路上甩出漂移的弧線。
雲熙顏摸到腳邊的急救箱,抽出裡面的扳手:“我來砸後窗!”
“不行!”蕭景逸吼了一聲,卻在她動手的瞬間鬆開方向盤,替她擋住飛濺的玻璃渣。
冷風灌進來,雲熙顏舉著扳手砸向逼近的轎車後視鏡,金屬碰撞聲混著自己劇烈的心跳,“再靠近我就報警了!”
“他們不怕警察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啞得厲害,“但怕曝光。”他突然按下車窗,對著後方舉起手機——螢幕亮著,正在直播。
雲熙顏這才發現,他不知何時開了直播。
彈幕瘋狂滾動,“雲蕭”“救命”“報警”的字樣幾乎要撐破螢幕。
黑色轎車的司機顯然也發現了,車頭猛地一偏,擦著路基衝下斜坡,撞在一棵槐樹上。
保姆車終於停在西山腳下。
雲熙顏看著蕭景逸蒼白的臉,這才發現他肩傷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,紅得刺眼。
她顫抖著去解他襯衫紐扣,卻被他抓住手按在自己心口:“先看直播。”
手機螢幕裡,彈幕突然被一條訊息刷屏——“黑色轎車車牌是X·A已定位到車主是‘暗夜’外圍成員!”“警察已經趕去現場了!”“雲蕭平安!”
蕭景逸關掉直播,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:“他們怕的從來不是我們,是站在我們身後的人。”他指腹擦過她唇上的血,“進去吧,老陳說屋裡有熱粥。”
西山的老房子在夜色裡像頭沉睡的獸。
雲熙顏推開門,暖黃的燈光從客廳漏出來,茶几上果然擺著保溫桶,還冒著熱氣。
她轉身想和蕭景逸說甚麼,卻見他盯著玄關的鏡子——鏡面上用紅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:“歡迎回家,遊戲第二關。”
風從虛掩的窗戶吹進來,吹得紙條沙沙作響。
雲熙顏握住蕭景逸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
他低頭對她笑,眼尾的紅還沒褪,卻比任何時候都亮:“別怕,這次...我們一起通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