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老房子的壁爐燒得噼啪響，雲熙顏蹲在蕭景逸腳邊，用棉籤沾著碘伏擦拭他肩傷滲出的血珠。
繃帶邊緣的血漬已經凝成深褐，她動作輕得像在碰易碎的瓷，棉籤卻還是讓他喉間溢位極輕的悶哼。
"疼嗎？"她抬頭，眼尾還泛著剛才撞車時的紅。
蕭景逸伸手撫開她額前亂髮，指腹在她耳後摩挲兩下："你上次直播切洋蔥被刀劃到手指，我在後臺看監控，比這疼十倍。"
門環突然叩響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
雲熙顏的棉籤"啪嗒"掉在木托盤裡，蕭景逸已經起身擋在她身前，左手虛虛護著她後腰。
"是我。"門外傳來清冽男聲，"張雷。"
蕭景逸鬆了半分戒備，卻沒急著開門。
雲熙顏已經認出這是上午在警局做筆錄時見過的便衣警察，她拽了拽蕭景逸衣角："是張警官。"
門開的瞬間，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。
張雷穿著藏青風衣，肩頭洇著溼痕，手裡提著個黑色檔案袋。
他目光先掃過兩人，落在蕭景逸滲血的繃帶時頓了頓，才遞上檔案袋："剛從局裡趕過來，監控組和交通隊的聯合報告。"
雲熙顏接過檔案袋的手還在抖。
她翻到第三頁時，呼吸陡然一滯——黑色轎車的登記車主照片上，男人濃眉小眼，左眉骨有道蜈蚣似的疤痕，資料欄寫著"趙明，38歲，無固定職業年因故意傷害罪入獄三年"。
"職業殺手。"張雷扯了把椅子坐下，指尖敲了敲照片，"出獄後輾轉東南亞，去年底回國。
我們查了他近三個月的賬戶流水，三天前有筆五十萬的匿名轉賬，來自境外加密賬戶。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："所以撞我們的不是隨機報復，是有人花錢買命？"
"更可能是警告。"蕭景逸突然開口。
他俯身盯著照片，喉結滾動兩下，"剛才隧道里那輛車撞的是右後方，如果真想致命，該撞駕駛位。"
張雷點頭："現場剎車痕跡顯示，司機在最後十米鬆了油門。
蕭先生說的對，這是威脅，不是謀殺。"
雲熙顏忽然想起玄關鏡子上的字，後頸泛起涼意："遊戲第二關......他們有備而來。"
"所以我們要主動。"蕭景逸轉身握住她發冷的手，指腹一下下蹭她虎口，"張警官，能定位趙明現在的位置嗎？"
張雷挑眉："你們想親自查？"
"我的人查了十年都沒揪出尾巴。"蕭景逸扯了扯嘴角，那抹笑卻沒到眼底，"這次換我們來。"
二十分鐘後，四人擠在張雷的警車後座。
唐婉從斜挎包裡摸出微型對講機，扔給程野一個："我和老程守外圍，你們進小區別暴露。"她盯著雲熙顏的白色針織衫直皺眉，"換件深色的，路燈下太顯眼。"
雲熙顏低頭看自己，這才想起從保姆車逃出來時只穿了件薄衫。
蕭景逸已經脫下自己的黑色風衣，披在她肩上，衣襬垂到她膝彎，帶著他體溫的雪松味裹住她："這樣就不顯眼了。"
趙明住的是城郊老小區，樓道燈壞了大半。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貓腰躲在單元門口的香樟樹下，看著三樓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。
雨絲順著香樟葉滴在她後頸，她攥緊兜裡的錄音筆，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的聲音。
"叮——"
蕭景逸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。
他低頭看了眼訊息，湊到她耳邊："唐婉說，趙明五分鐘前出門了。"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她順著蕭景逸的目光望過去，果然看見穿藏藍外套的男人從單元門出來，衣領豎得老高，腳步快得像踩了彈簧。
兩人隔著五米距離跟著。
趙明穿過兩條街，拐進"藍山咖啡"的玻璃門。
雲熙顏隔著櫥窗看見他坐在最裡面的卡座，對面背對著他們坐了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。
"手機給我。"蕭景逸低聲說。
雲熙顏把手機遞過去時，摸到他掌心全是汗。
他把手機鏡頭對準櫥窗，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兩下，開啟無聲拍攝模式。
鏡頭裡，趙明從外套內袋掏出個銀色隨身碟，推到對方面前。
灰西裝男人沒接，只是抬了抬手——這個動作讓雲熙顏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"他戴的袖釦......"她聲音發顫，"是T家去年的限定款，全球只有五十對。"
蕭景逸的手指在快門鍵上頓住："你怎麼知道？"
"去年生日......"雲熙顏喉頭髮緊，"陳思遠送過我一對。"
灰西裝男人終於轉過半張臉。
雖然只有側影，但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淡疤，雲熙顏在大學時看過無數次——是陳思遠。
"咔嚓。"
手機快門聲被咖啡機的轟鳴蓋過。
蕭景逸迅速退出拍攝介面，把手機塞進她手裡："現在回車上。"
"不。"雲熙顏攥住他手腕，指甲幾乎要嵌進他面板，"我要確認。"
蕭景逸低頭看她，她眼底燒著兩簇火，比任何時候都亮。
他突然笑了，指腹蹭了蹭她發頂："好，我們一起。"
兩人繞到咖啡館後門。
雲熙顏貼著門縫，聽見趙明沙啞的聲音："......雲熙顏最近在西山老房子落腳，那邊監控少......"
"夠了。"陳思遠的聲音像浸了冰的刀，"錢到賬，剩下的不用你管。"
雲熙顏的手猛地攥成拳。
蕭景逸及時扣住她手腕，把她拽進懷裡。
她能聽見他心跳如鼓，卻在她耳邊輕聲說："證據有了，該走了。"
回到老房子時，雨已經停了。
張雷盯著手機裡的照片，指節捏得發白："陳思遠？
他不是半年前就去了加拿大？"
"他上個月偷偷回國了。"雲熙顏坐在沙發上，聲音冷得像冰錐，"我助理三天前在機場看見他，以為是我看錯了......"
蕭景逸在她身邊坐下，把毛毯往她肩上攏了攏："所以之前的緋聞、黑粉帶節奏，都是他在背後推？"
"不止。"張雷調出個文件，"我們查了陳思遠的賬戶，他最近給'暗夜'外圍轉了三筆錢，其中一筆正好是給趙明的五十萬。"他合上手機，"更麻煩的是，線報說趙明今晚要和同夥交易，地點在廢棄的紡織廠。"
窗外突然響起枯枝斷裂的聲響。
雲熙顏和蕭景逸同時轉頭。
月光透過窗欞，在玄關鏡子上投下樹影，那行"遊戲第二關"的紅字在陰影裡忽明忽暗。
張雷的電話在這時炸響。
他接起，臉色瞬間沉下來："好，我們馬上到。"他抬頭看向兩人，"紡織廠的交易時間提前了，就在半小時後。"
雲熙顏站起來，把蕭景逸的風衣繫緊。
她轉身時，看見他正在玄關的抽屜裡翻找——那是她今早藏的防狼噴霧。
"走吧。"蕭景逸把噴霧塞進她掌心，指腹重重按了按她手背，"這次換我跟著你。"
雲熙顏望著他眼裡跳動的光，忽然笑了。
她把噴霧塞進他外套內袋，自己摸出唐婉給的伸縮甩棍："不，這次我們並肩。"
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屋簷。
兩人換好深色便裝，站在玄關鏡子前。
鏡中映出他們交握的手，指縫間露出半截甩棍的金屬光澤，和蕭景逸衣袋裡微微凸起的噴霧輪廓。
"叮咚——"
張雷的車喇叭在門外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