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塢爆炸的氣浪掀得雲熙顏耳底嗡嗡作響,直到被蕭景逸護著坐進警車後座,她還能聞到衣襟上焦糊的煙火氣。
小棠已經在唐婉懷裡睡熟了,程野坐在副駕上和張雷核對錄音筆資料,警燈在車窗外旋轉,把蕭景逸的側臉切成明暗相間的碎片。
"疼嗎?"他突然低頭,溫熱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手背上林若曦抓出的血痕。
雲熙顏這才後知後覺地抽了抽手——剛才注意力全在炸彈上,此刻倒真有些火辣辣的疼。
"不疼。"她搖頭,卻看見蕭景逸喉結動了動,眼尾泛紅。
那是她熟悉的、他強壓情緒時的模樣。
上回見他這樣,還是她在劇組墜馬被送進醫院,他在手術室外站了整宿,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"下次別再嚇我"。
警車停在公寓樓下時已經凌晨三點。
雲熙顏脫了外套掛在玄關,鏡子裡映出她亂蓬蓬的頭髮,眼尾還沾著船塢的灰塵。
蕭景逸從廚房端來溫水,她接過來時,他突然從背後環住她,下巴抵在她發頂:"今天...我差點沒抓住你。"
雲熙顏轉身回抱他,能感覺到他後背繃得像張弓。
她想起爆炸前那一秒,他抱著小棠往礁石跑,卻在看見她還站在原地時猛地折返,胳膊肘撞在立柱上的悶響她至今記得。"我沒事。"她踮腳吻了吻他嘴角,"你看,我們都好好的。"
可當她在沙發上坐下時,目光掃過茶几上的手機——螢幕暗著,卻像有團無形的火在燒。
林若曦被帶走前那句"還有人",和手機裡未讀的、來自"暗夜"的終止簡訊,在她腦子裡反覆重疊。
蕭景逸似乎看出她的心思,在她身邊坐下,握住她交疊的手:"張雷說三天內會清掉所有關聯線索,顏顏,我們先...給自己放個假好不好?"
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畫圈,像在安撫受了驚的小動物。
雲熙顏望著他眼下的青黑,突然想起今早看他時,他還在酒店化妝間對著鏡子遮黑眼圈——為了配合戀綜錄製,他硬是撐著熬了兩宿。
"去郊外那棟小別墅吧。"蕭景逸說,"唐婉和程野說要一起,小棠也吵著要跟顏顏姐姐看星星。"
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時,雲熙顏正盯著程野懷裡的小棠。
小姑娘把自己的草莓髮卡別在程野西裝領口,程野低頭看她時,向來嚴肅的臉軟得像塊化了的奶糖。
唐婉在後座翻著野餐籃,突然把包著保鮮膜的三明治塞進雲熙顏手裡:"趁熱吃,我四點就起來烤的。"
"婉姐這是把保姆車當移動廚房了?"程野逗她,後視鏡裡映出唐婉瞪他的模樣,倒讓雲熙顏想起錄戀綜時,唐婉作為飛行嘉賓,在荒島生存那期徒手抓螃蟹的利落勁。
別墅在城郊三十公里外的湖邊,落地窗外就是粼粼水波。
蕭景逸去車庫取露營裝備時,雲熙顏站在露臺看他背影。
他穿了件淺灰連帽衫,褲腳沾著晨露打溼的草屑,哪還有半分國際影帝的樣子?
倒像個會在她賴床時端著早餐推門進來的普通戀人。
"在看甚麼?"他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,手臂圈住她腰,下巴擱在她肩窩。
雲熙顏轉身環住他脖子,鼻尖蹭過他頸側——那裡還留著今早剃鬚後淡淡的鬚後水味,雪松混著柑橘,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。
"看我的蕭先生。"她輕聲說,"看他有沒有偷偷變老。"
蕭景逸低笑,震得她耳膜發癢。
他捧起她的臉,指腹摩挲著她眼下的淚痣:"顏顏,這段時間你瘦了。"
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兩根交纏的蘆葦。
雲熙顏望著湖面碎金般的波光,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戀綜裡,他們第一次單獨約會也是在湖邊。
那時她因為"女海王"的謠言被罵上熱搜,他卻在鏡頭前替她擋了所有尖銳的問題,說"我相信她"。
"以後無論發生甚麼,我都會在你身邊。"蕭景逸突然認真起來,手指扣住她後頸,"顏顏,我欠你一場正式的告白。
在海島那期,我本來想..."
"我知道。"雲熙顏打斷他,把額頭抵在他肩窩,"在沙灘篝火晚會上,你準備了戒指。
後來颱風來了,你說等天氣好再補。"
他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雲熙顏抬頭,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浪潮——原來他以為她沒發現。
那天他把戒指盒藏在救生衣裡,卻在搬運物資時掉了出來,是她悄悄撿起來,又原樣塞了回去。
"現在補也來得及。"她踮腳吻他,風掀起兩人的衣角,把未說完的話捲進粼粼的湖水裡。
晚餐是唐婉的拿手菜,糖醋排骨的香氣混著程野開紅酒的"啵"聲,在客廳裡漫開。
小棠趴在雲熙顏腿上啃玉米,油汪汪的小嘴在她裙子上印了個小髒印。
程野舉著酒杯碰了碰蕭景逸的杯:"這次多虧顏顏反應快,不然..."
"程哥!"唐婉用公筷敲他手背,"說點高興的。"她轉向雲熙顏,眼睛亮晶晶的,"張雷剛才發訊息,說'暗夜'的資金鍊徹底斷了,林若曦的上線在東南亞被截住了。"
雲熙顏的筷子頓在半空。
她望著唐婉發亮的眼睛,突然想起船塢爆炸時,唐婉抱著小棠往反方向跑,裙襬被碎鐵片劃了道口子,卻一聲沒吭。
程野說要把錄音筆給她時,她還笑著說"留著給小棠當玩具"。
"顏顏?"蕭景逸碰了碰她的手。
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盯著窗外的夜色出了神——湖面在月光下像塊墨玉,風掠過蘆葦叢,發出沙沙的響。
手機就是這時震動的。
在安靜的客廳裡,那聲音格外清晰。
雲熙顏的指尖在桌布上蜷成拳——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境外號碼。
她看了眼蕭景逸,他正皺眉盯著手機,程野已經放下酒杯,唐婉把小棠抱進裡屋。
"喂?"她按下接聽鍵,耳邊立刻傳來電流雜音。
"雲小姐。"對方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的砂紙,"你以為抓住個林若曦,就能高枕無憂了?"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她能聽見背景裡若有若無的海浪聲,和林若曦手機裡那條終止簡訊的提示音,一模一樣。
"這只是開始。"那聲音低笑,"下一次,可不會有人替你擋炸彈了。"
"咔"的一聲,通話結束。
雲熙顏的手機"啪"地掉在桌上,驚得小棠在裡屋哭了起來。
蕭景逸立刻握住她發冷的手,程野已經掏出自己的手機撥張雷的號碼,唐婉抱著小棠跑出來,額角還沾著剛才哄孩子時蹭的餅乾屑。
"是誰?"蕭景逸的聲音沉得像暴雨前的雲層。
雲熙顏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——她的喉嚨像被人攥住了,眼前閃過船塢裡那盞紅燈,閃過林若曦被拖走時扭曲的臉,閃過手機螢幕上那條未讀的"自行解決"。
"回市區。"蕭景逸突然起身,從沙發上抓起外套,"現在就走。"
程野已經在玄關拿車鑰匙,唐婉給小棠繫好安全帶,雲熙顏盯著茶几上自己的手機——螢幕已經暗了,但剛才那個號碼像團火,在她視網膜上烙下了印子。
蕭景逸替她披上外套時,她聽見他說:"顏顏,我在。"可這一次,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安心。
因為她知道,電話那頭的人,或許正透過某個視窗,看著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。
而這場仗,真的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