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浸透墨汁的幕布，將廢棄漁市的鐵架橋染得發沉。
雲熙顏的皮鞋跟磕在鏽跡斑斑的鐵板上，每一步都撞出細碎的迴響。
她能聽見蕭景逸的呼吸聲就在耳畔，比平時重了兩分——他故意走得慢半拍，讓她的影子始終被他的籠罩著。
"還有三分鐘。"蕭景逸低頭看錶，腕骨在夜光下泛著冷白。
他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那裡裝著程野塞的微型訊號發射器，左手虛虛護在她後腰，"張隊說西側礁石後埋伏了三組人，東側船塢入口有便衣守著。"
雲熙顏沒應聲。
她盯著十米外的3號船塢，鐵皮棚頂的破洞漏下月光，在地面投出斑駁的網。
三天前小棠被綁架時留下的粉色髮帶突然浮現在眼前——那是她蹲在幼兒園門口等了半小時，親手給孩子繫上的。
指甲掐進掌心，她聞到風裡鹹澀的海腥味，混著鐵鏽味，像極了那天監控裡小棠哭花的臉。
"雲小姐，蕭影帝。"
沙啞的變聲從船塢深處傳來。
雲熙顏瞳孔驟縮——這聲音和電話裡的一模一樣。
她下意識往蕭景逸身側靠了靠，卻被他不動聲色地護到身後半步。
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，帽簷壓得極低。
他手裡拎著個銀色密碼箱，箱角蹭著地面，拖出刺耳的劃痕。"林小姐說，你們要的東西都在這兒。"他把箱子推到兩人腳邊，"驗完貨，放我們走。"
蕭景逸蹲下身，指尖剛碰到密碼箱，雲熙顏突然抓住他手腕。
她盯著男人暴露的半截手腕——那裡有塊蝴蝶狀的胎記，和林若曦助理阿美的社交賬號頭像一模一樣。"等等。"她彎腰撿起腳邊的碎石，作勢要砸向男人膝蓋，"阿美，你當我們查不出林若曦的人？"
男人猛地抬頭，帽簷滑落，露出的果然是阿美化著濃妝的臉。
她眼底閃過慌亂，隨即惡狠狠啐了口："算你們狠！"轉身就要跑，卻被從礁石後竄出的便衣按倒在地。
張雷從另一側繞過來，警徽在月光下閃了閃："跑甚麼？
你僱主還沒到呢。"
"咔嗒"一聲。
雲熙顏的後頸突然泛起涼意。
她不用回頭也知道——那是保險栓開啟的聲音。
"雲熙顏。"林若曦的聲音像浸了毒液的絲，從背後纏過來，"你總說我是跳樑小醜，現在看看，誰才是案板上的魚？"
蕭景逸的脊背瞬間繃成弓弦。
他想轉身，卻被雲熙顏悄悄扯住衣角——她能感覺到抵在自己後腰的槍管在發燙，林若曦的呼吸掃過她耳尖："別動，蕭大影帝。
你動一下，我就送你心上人去見小棠。"
"小棠在我別墅地下室。"林若曦的指尖在雲熙顏後頸摩挲，"監控壞了，暖氣關了，現在應該在哭著喊'顏顏姐姐'吧？"她低笑起來，"你猜，是你先拿到證據救她，還是我先崩了你？"
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她想起今早小棠用蠟筆畫的全家福——畫裡她和蕭景逸牽著小棠的手，天空飄著彩虹。
此刻那幅畫的邊角在她記憶裡翻卷，像被火舌舔過的紙。"你要甚麼？"她的聲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，"錢？
資源？
我都可以給。"
"我要你輸。"林若曦的槍管重重頂了下她腰椎，"從你在《心動法則》搶了我鏡頭開始，從蕭景逸看你的眼神像看月亮開始——"她突然提高聲調，"阿美，開啟箱子！"
阿美被按在地上，掙扎著踢開密碼箱。
一疊照片"嘩啦啦"散出來——是雲熙顏童年在孤兒院的監控截圖，是她和蕭景逸在劇組對臺詞時的曖昧角度，是小棠被抱上車的模糊背影。
最上面那張是蕭景逸三年前在國外拍電影時，和某個女演員的合照，被紅筆圈了又圈。
"這些要是明天上熱搜......"林若曦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"你以為蕭景逸還會要你？
你以為粉絲還會護著你？"
雲熙顏盯著腳邊的照片。
有張她認出來了——那是三年前蕭景逸為救落水的她，在醫院守了整夜的監控，被林若曦截成了"深夜密會"。
她突然笑了，笑聲驚得林若曦的槍管抖了抖："你以為這些能擊垮我？"她慢慢彎腰，指尖捏住那張醫院監控，"蕭景逸在採訪裡說過，他最討厭被斷章取義。"
"你閉嘴！"林若曦尖叫著，槍管重重戳向她肩胛骨。
蕭景逸終於動了。
他轉身的速度快得像道影子，左手扣住林若曦拿槍的手腕往上掰，右手攥住她後頸往下壓。
林若曦痛呼一聲，槍"噹啷"掉在地上。
雲熙顏立刻彎腰撿起，反手抵住林若曦太陽穴——這動作她在警隊學了三天，張雷說"關鍵時刻要比對方更狠"。
"顏顏！"
熟悉的奶聲從船塢外傳來。
雲熙顏轉頭，看見小棠裹著張毛毯，被唐婉抱在懷裡，程野舉著錄音筆衝她比了個"OK"。
林若曦的臉色瞬間慘白——那支錄音筆裡，是她和阿美商量綁架小棠的全部對話。
"帶走。"張雷給手下使了個眼色，兩個警察上前銬住林若曦。
她還在掙扎，指甲刮過雲熙顏手背，留下五道血痕："你們贏不了！
還有人......"
"還有誰？"蕭景逸突然俯身，捏住她下巴，"你背後的'暗夜'？
我們已經查到轉賬記錄了。"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錐，"你以為你是棋子？
其實你連棄子都不如。"
林若曦的嘴張了張，終於洩了氣。
她被拖走時，雲熙顏看見她手機螢幕亮著，有條未讀訊息：【計劃終止，自行解決】。
小棠撲進雲熙顏懷裡，帶著奶味的眼淚蹭在她頸窩："顏顏姐姐，我好怕......"雲熙顏抱得更緊，抬頭正撞進蕭景逸的視線。
他眼底的暗潮已經退去，只剩下一片溫柔的海，映著她和小棠的影子。
"收隊。"張雷拍了拍蕭景逸肩膀，"剩下的交給我們。"程野彎腰收拾地上的照片，唐婉給小棠繫好圍巾，一行人往出口走。
海風突然捲來，吹得船塢鐵皮頂"哐當"作響。
雲熙顏腳步一頓——她聽見極輕的"滴"聲，像某種儀器啟動的提示。
她轉頭看向林若曦剛才站的位置，月光下，有個黑色裝置粘在船塢立柱上，紅燈正在快速閃爍。
"炸彈！"她喊出聲的同時，蕭景逸已經抱起小棠衝向礁石後。
雲熙顏拽著程野的胳膊往反方向跑，張雷抄起滅火器砸向裝置——
"轟！"
氣浪掀翻了鐵皮棚頂，碎片像暴雨般落下。
雲熙顏被蕭景逸護在懷裡，能聽見他心跳如擂鼓。
小棠在哭，唐婉在喊人，程野在打電話叫救護車。
而她盯著遠處被火光映紅的海面，突然想起林若曦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。
還有人。
海浪聲裡，她聽見蕭景逸在她耳邊說："別怕，我在。"可她知道，這場仗，或許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