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紙在雲熙顏指尖簌簌作響，灑金紋路在落地燈的暖光下泛著冷意。
她盯著"最珍貴的東西碎在腳下"那行字，後槽牙咬得發疼——母親出事前三天，曾給她發過語音，說要去給她挑新劇本用的珍珠耳釘。
剎車油管被割斷的瞬間，老人該有多慌？
"阿顏。"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手背，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。
他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腰，將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，指腹輕輕摩挲她腕骨，"先看線索。"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從回憶裡抽離。
信的末尾有串數字被加粗：021-還有一行極小的印刷體：舊碼頭三點鐘方向。
她用指甲尖點了點那行字："021是滬市區...可能是倉庫編號？"
蕭景逸俯身湊近，呼吸掃過她耳尖："滬市舊碼頭區三年前被'暗夜'買過地契，張警官之前提過。"他轉頭看向正在檢查窗臺指紋的張雷，"林若曦知道我們會查到她，所以留線索引我們去——要麼是陷阱，要麼是她故意讓我們看的東西。"
張雷摘下橡膠手套，指尖敲了敲證物袋："剛才局裡發來訊息，林若曦的護照在海關係統顯示是假的，她可能根本沒出國。"他掏出手機快速劃拉兩下，"舊碼頭倉庫區的衛星圖已經調出來了，編號6873的倉庫屬於一家空殼公司，法人是陳思遠表弟。"
雲熙顏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陳思遠——那個被她大學時拒絕後糾纏三年的瘋批，三年前跟蹤她被蕭景逸打斷過腿，後來銷聲匿跡。
原來一直躲在林若曦背後。
"現在去。"蕭景逸拿過雲熙顏的外套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萬次。
他替她理了理衣領，指腹蹭過她凍得發紅的耳垂，"我開車，張警官跟程野唐婉一組，保持通話。"
舊碼頭區的風比市區更冷。
雲熙顏隔著車窗看外面鏽跡斑斑的路牌，鐵架上的廣告布被風撕開半幅，露出後面斑駁的"暗夜物流"字樣。
蕭景逸把車停在離6873倉庫兩百米的巷口，從後備箱取出戰術手電："張隊他們在三百米外布控，有情況三秒內支援。"
倉庫鐵門掛著的鎖頭已經被撬，門縫裡漏出黴味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。
雲熙顏剛抬腳跨進去，鞋跟就碾到片碎玻璃——是監控攝像頭的殘片，說明林若曦撤離前特意破壞了裝置。
"阿顏，過來。"蕭景逸的聲音從裡間傳來。
他半蹲著，戰術手電的白光打在鐵皮櫃上——鎖孔裡插著半根斷鑰匙，櫃門上用紅色記號筆寫著"給雲小姐的禮物"。
雲熙顏蹲下來，指甲扣住斷鑰匙輕輕一拔，鐵皮櫃"咔嗒"開了。
一沓A4紙"嘩啦"掉出來，最上面那張是她慈善晚會的座點陣圖，主桌位置被紅筆圈了三次，旁邊寫著"心臟起搏器干擾器"。
她的手指突然發抖。
三個月前她公開認養的心臟病孤兒小棠，會作為受助代表坐在主桌，孩子的心臟起搏器依賴穩定的電磁環境。
"還有這個。"程野的聲音從倉庫另一頭傳來。
他舉著臺老式收音機，螢幕上的日期停在三天前，"頻率調在88.3，可能是定時廣播。"唐婉湊過去按了下播放鍵，電流雜音裡突然炸出林若曦的笑聲："雲熙顏，你以為拆了我的棋子就能贏？
你最寶貝的小棠，會替你嚐嚐失去的滋味——"
"關掉！"雲熙顏衝過去按下開關，喉嚨發緊。
小棠上個月還抱著她的腿說"顏顏姐姐要來看我表演"，粉糰子似的小臉現在在她眼前晃得厲害。
蕭景逸把她撈進懷裡，下巴抵著她發頂："晚會的安保我讓老周加三倍，起搏器廠家的工程師已經聯絡了，干擾器的頻率範圍他們能遮蔽。"他手掌順著她脊椎緩緩安撫，"先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。"
鐵皮櫃最底層有個隨身碟，程野插進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，螢幕亮起的瞬間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——是林若曦和陳思遠的影片。
畫面裡林若曦塗著酒紅色口紅，舉著杯香檳："雲熙顏這種女人，要毀就毀她最在意的。
蕭景逸的事業？
太淺。
她媽？
死了反而讓她記一輩子。"她指尖敲了敲桌面，"等她好不容易養出個心尖肉...看著那孩子在她面前斷氣，才夠疼。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小棠是她在慈善醫院遇見的，父母雙亡，手術費缺口兩百萬，是她悄悄補上的。
林若曦連這種事都查得到。
"叮——"
蕭景逸的手機在這時震動。
他看了眼來電顯示，眉頭擰緊："未知號碼，歸屬地顯示是滬市。"
雲熙顏按住他要結束通話的手："接。"
"雲小姐，蕭影帝。"電話裡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，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，"我是林小姐的人，知道你們在找她。"
蕭景逸把手機開了擴音，張雷的聲音立刻從耳麥裡傳來："定位中，可能在碼頭區西北角。"
"說條件。"雲熙顏攥著蕭景逸的手腕，能摸到他脈搏跳得又急又穩。
"今晚十點，廢棄漁市3號船塢。"電流雜音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響，"我給你們看林小姐沒來得及銷燬的東西——但只能來兩個人。"
電話"嘟"地結束通話了。
雲熙顏抬頭看蕭景逸，他眼裡的暗潮幾乎要漫出來，卻還是先替她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："是陷阱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。"
"但剩下的百分之十，是能讓小棠安全的機會。"雲熙顏摸出包裡的防狼電擊器，塞進蕭景逸掌心，"張隊他們在附近布控，我們帶微型攝像頭。"
程野推了推眼鏡："漁市3號船塢我查過，四周都是礁石，只有一條小路能進。
如果對方要動手，地形對我們不利。"
唐婉把剛列印的倉庫區地形圖攤在鐵皮櫃上，用紅筆圈出船塢位置："但如果是林若曦的手下反水，可能掌握她轉移資產的證據。
沈雪薇說'暗夜'的轉賬記錄在林若曦手裡，說不定就在那個船塢。"
風突然灌進倉庫，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。
雲熙顏盯著地圖上的紅點，小棠的笑臉又浮上來——她不能讓那孩子出事，更不能讓林若曦再躲下去。
蕭景逸握住她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泛白："我跟你去。
張隊帶特警在五百米外待命，程野唐婉監測通訊。"他低頭吻了吻她額頭，"這次，我們把網收死。"
手機螢幕在此時亮起，是張雷發來的訊息："漁市周邊監控已接管，隨時支援。"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，把戰術手電別在腰後。
倉庫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，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，像某種倒計時的鼓點。
十點，漁市3號船塢。
那裡等著的，究竟是真相，還是更狠的陷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