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才剛漫上高速護欄，金屬碰撞的巨響就炸碎了清晨的寂靜。
雲熙顏被蕭景逸護在懷裡，後背抵著保姆車座椅的皮革，能清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成鐵索——方才那輛商務車撞來的瞬間，他幾乎是用整個身體罩住了她。
擋風玻璃的裂紋像蛛網般爬滿視野，有細碎的玻璃渣落進她髮間，涼得她後頸發顫。
"顏顏？"蕭景逸的聲音帶著緊繃的啞，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耳垂，"有沒有哪裡疼？"
她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。
方才那輛商務車撞向警車的畫面還在視網膜上灼燒，陳思遠的尖叫透過對講機刺進耳膜："是'先生'！
我就說你們抓不完......"她攥著蕭景逸西裝袖口的手緊了又緊，指節發白："思遠的車......"
"程野已經過去了。"蕭景逸順著她的後背輕拍，另一隻手抓起對講機，"程野？
情況？"
"警車側翻，陳思遠被安全帶綁著，暫時沒事。"程野的聲音混著警笛聲，"張雷在組織人控制現場，商務車往南逃逸了。"
雲熙顏突然想起甚麼，鬆開蕭景逸的手去摸自己外套口袋——方才撞車時，那枚從陳思遠袖釦滾過來的銀飾還在。
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，她渾身一震：那枚刻著"陳雲"首字母的袖釦，和方才商務車車窗閃過的銀色紋路，明明是不同的款式。
"景逸。"她把袖釦遞到他眼前，"陳思遠的袖釦是我送的，但剛才撞車的人......"
蕭景逸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接過袖釦時，指腹擦過那道陌生的紋路，喉結滾動："看來陳思遠說的'暗夜'，比我們想象的深。"
"叮咚——"
張雷的對講機突然響起，他的聲音帶著風噪："所有車輛，立刻撤離到高速口的臨時安全點。
局裡說可能有後續襲擊。"
保姆車啟動的瞬間，雲熙顏透過車窗看見張雷正彎腰檢查警車殘骸。
他的警服後背被冷汗浸透，卻仍在有條不紊指揮便衣封鎖現場。
程野從警車裡抱出陳思遠，後者臉色慘白如紙，嘴還在一張一合，卻被程野用黑色頭套罩住了。
"他們要滅口。"雲熙顏突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"陳思遠知道太多，所以'先生'要他死。"
蕭景逸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："不管是誰，我不會再讓你暴露在危險裡。"他轉頭看向駕駛座的助理："開去會展中心的安全屋，那邊有我們的人守著。"
安全屋在會展中心地下三層，混凝土牆足有半米厚。
雲熙顏剛跨進門，唐婉就迎上來，手裡攥著應急醫藥箱："剛才看監控，你額頭蹭到了。"她的手指沾了碘伏，輕輕按在雲熙顏髮間的傷口上，"疼就說。"
程野靠在門邊，手機貼在耳邊："對，調高速口的監控，重點查銀色商務車的車牌......甚麼？
套牌？"他抬頭看向雲熙顏，眉心擰成川字，"局裡說那輛車用的是報廢車牌，查不到登記資訊。"
"意料之中。"蕭景逸站在落地窗前，目光掃過安全屋外的警戒線，"能策劃這麼多針對顏顏的陰謀，'暗夜'不可能留下把柄。"
雲熙顏突然想起甚麼，轉身抓住張雷的胳膊："沈雪薇呢？
之前不是說她被控制在分局？"
"在。"張雷掏出手機翻出照片，螢幕上是個化著濃妝的女人，正隔著審訊室玻璃對鏡頭比剪刀手，"這女人從昨天開始就跟沒事人似的，吃了三盒盒飯，還讓警員給她拿護手霜。"
"審她。"雲熙顏的聲音冷得像冰錐，"現在就審。"
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沈雪薇翹著二郎腿，紅色指甲敲了敲桌面："雲小姐，蕭影帝，這麼急著見我，是查到甚麼了？"她忽然笑起來，眼尾的淚痣跟著顫，"還是說......你們怕了？"
蕭景逸拉過椅子坐在雲熙顏身邊，指節叩了叩桌上的檔案袋："陳思遠的車禍計劃、代言截胡、甚至你之前買的'雲熙顏耍大牌'通稿，我們都有證據。"他推過去一份檔案，"現在你有兩個選擇：要麼把知道的全說出來，爭取從輕；要麼......"
"要麼怎樣？"沈雪薇歪頭，"你們能判我死刑？"她忽然湊近，香水味裹著惡意撲過來，"告訴你，真正的大魚，是林若曦。"
雲熙顏的呼吸一頓。
林若曦這個名字，她聽過——《心動法則》第二期的女嘉賓，當時總說自己"只是來學習"，卻總在鏡頭前有意無意往蕭景逸身邊湊。
後來節目結束，她還買過"蕭景逸雲熙顏不和，林若曦上位"的熱搜。
"她是陳思遠的情人。"沈雪薇的指甲劃過桌面，發出刺耳的聲響，"三年前陳思遠被你甩了，是林若曦陪著他喝酒，聽他罵你。
後來他要報復你，林若曦就幫他聯絡'暗夜'的人，買水軍、改行程、甚至......"她頓了頓，"甚至給你媽媽的車做手腳。"
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。
母親出車禍那天，她在外地拍廣告，接到電話時只來得及趕到醫院。
醫生說剎車油管被人為割斷，可當時查了半年都沒線索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："她現在在哪？"
"跑了。"沈雪薇的笑更深了，"今早五點，她的司機看到警車動了，就給她發了訊息。
現在估計已經上飛機去國外了。"
張雷的手機在這時震動。
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，臉色驟變："林若曦的公寓被搜查了，找到她和陳思遠的聊天記錄，還有'暗夜'轉賬的截圖。
但人確實不見了，只留了封信。"
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，同時起身。
林若曦的公寓在市中心高樓層，落地窗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霓虹。
張雷戴著白手套，從書桌抽屜裡抽出一個紅色信封，封口處印著銀色紋路——和撞車時那枚袖釦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雲熙顏拆開信封，信紙是昂貴的灑金紙，字跡是電腦列印的，冰冷得沒有溫度：
"雲小姐，蕭影帝，恭喜你們抓到了小嘍囉。
但遊戲才剛剛開始——下一次，我要你們親眼看著最珍貴的東西碎在腳下。"
蕭景逸的手指搭在她後頸，輕輕捏了捏。
雲熙顏抬頭看他，他眼裡的暗湧比夜色更濃。
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，吹得信紙嘩嘩響，那行字在燈光下忽明忽暗，像道未癒合的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