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手機在桌上震動的餘波還未消散,她望著螢幕上熄滅的境外號碼,耳邊那道像砂紙擦過的聲音仍在嗡嗡作響。
小棠的哭聲從裡屋撞出來時,她才驚覺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——船塢爆炸時金屬撕裂的轟鳴,林若曦被押走前扭曲的笑,還有那條"自行解決"的簡訊,此刻像被按了快進鍵的錄影帶,在她視網膜上疊成一片刺目的光斑。
"顏顏。"蕭景逸的掌心覆上來時帶著溫度,指腹輕輕摩挲她發顫的手腕,"先穿外套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尾音卻像浸了碎冰,雲熙顏抬頭看他,發現向來從容的影帝此刻眉峰緊擰,喉結上下滾動,指尖捏著她的外套袖口,布料被攥出一道道褶皺。
程野的車鑰匙在玄關撞出清脆的響。"張雷說他在警局等。"男人把手機往褲袋裡一塞,轉身去接唐婉懷裡的小棠,"我抱孩子,你收東西。"小棠還抽抽搭搭地揪著程野的衣領,睫毛上掛著淚珠,唐婉彎腰從茶几底下摸出個卡通保溫杯,瓶身還沾著餅乾屑——方才哄孩子時蹭上的,此刻倒成了某種鮮活的溫度,讓雲熙顏發木的心臟微微一暖。
"走。"蕭景逸替她扣好外套最上面的紐扣,指節擦過她鎖骨時,她才驚覺自己抖得厲害。
四人魚貫出門的剎那,雲熙顏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客廳——月光漫過窗欞,在桌布上投下她手機的影子,那個境外號碼像道疤,橫亙在黑暗裡。
車程比往日常態快了一倍。
程野把小棠安置在兒童座椅上,唐婉坐在副駕不斷重新整理張雷的訊息,蕭景逸始終握著雲熙顏的手,拇指一下下蹭她虎口的薄繭。
雲熙顏望著車窗外飛掠的路燈,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《心動法則》海島篇,蕭景逸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,在臺風天的礁石上一步步往安全區挪。
那時她以為最險的不過是自然天災,卻不知人心的暗湧,比海浪更兇。
"到了。"程野把車停在警局門口時,張雷已經等在臺階下。
便衣警察的襯衫領口解開兩顆,手裡捏著個筆記本,見他們下車,立刻迎上來:"雲小姐,蕭先生,裡面請。"他的目光掃過雲熙顏發白的唇色,又落在蕭景逸攥緊的拳頭上,喉結動了動,沒再廢話。
審訊室的白熾燈刺得雲熙顏眯起眼。
她坐在冷硬的木椅上,面前擺著張雷遞來的溫水,卻一口都喝不下。"對方說'抓住林若曦只是開始',背景音有海浪聲,和林若曦手機裡那條簡訊提示音一樣。"她的聲音發顫,說到"下一次沒人替你擋炸彈"時,尾音幾乎破了,"他...他好像在看我們。"
張雷的筆在本子上唰唰走著,聽到最後一句突然頓住。
他抬起眼,瞳孔裡映著天花板的冷光:"雲小姐,你確定?"
"我確定。"雲熙顏攥緊紙杯,指節泛白,"就像...就像他藏在某個窗戶後面,看著我們的車離開民宿。"她想起方才上車時,後視鏡裡那片被車燈切開的黑暗,彷彿有雙眼睛正黏在玻璃上。
蕭景逸突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。
他的掌心滾燙,像要把所有不安都焐化在掌紋裡:"張警官,需要我們配合甚麼?"
"技術科已經在追蹤那個境外號碼。"張雷合上本子,指節敲了敲桌面,"但對方用了變聲器和虛擬號碼,暫時查不到源頭。"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四人緊繃的臉,"不過可以確定,'暗夜'組織的殘餘勢力還在活動。
林若曦只是棋子,背後的棋手...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沉得住氣。"
回程的車上,誰都沒說話。
雲熙顏望著車窗外倒退的霓虹,忽然發現蕭景逸的手機螢幕亮著——他正在給助理發訊息:"聯絡陳叔,今晚必須把人安排到雲宅。"陳叔是圈內有名的安保公司負責人,蕭景逸從前拍動作片時用過他們的團隊。
"景逸..."她剛開口,就被他打斷。
"顏顏,我不能再讓你冒險。"他側過臉,路燈的光在他下頜投下陰影,"船塢那次,我沒能護住你。"他的聲音低下去,像被揉皺的紙,"這次,就算把整座城圍起來,我也要你安全。"
雲宅的玄關燈亮著,像團暖黃的火。
唐婉和程野跟著進來時,手裡還提著兩個檔案袋。"我們查了陳思遠最近的行蹤。"程野把檔案攤在茶几上,照片裡的男人戴著鴨舌帽,在便利店、地下車庫的監控裡若隱若現,"他上個月剛從國外回來,之前在東南亞待了半年。"
"東南亞有海。"唐婉補充,指尖點在一張航班資訊上,"他坐的那班飛機,航線經過公海時會有海浪背景音——和你電話裡的環境音吻合。"
雲熙顏盯著照片裡陳思遠微揚的下巴。
那是去年頒獎禮後臺,她當眾拆穿他買通營銷號黑自己時,他也是這副表情,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,眼裡淬著毒。"他恨我。"她輕聲說,"因為我斷了他的財路,也毀了他的'頂流夢'。"
"不止。"蕭景逸翻到檔案最後一頁,是陳思遠和"暗夜"外圍成員的合照,"他欠'暗夜'三千萬賭債。
林若曦落網後,他們要他還債。"他抬眼時目光如刀,"所以他需要找個靶子,轉移注意力。"
深夜十一點,唐婉和程野離開時,客廳的掛鐘正敲了十一下。
雲熙顏站在玄關送他們,程野臨出門前突然轉身:"顏顏,明天我讓技術部把陳思遠的通訊記錄匯出來。"唐婉拍了拍她的肩,沒說話,眼裡的擔憂卻比月光更濃。
主臥的窗簾沒拉嚴,銀白的月光漏進來,在地毯上織出片霜。
雲熙顏躺在床上,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,耳邊又響起那個浸在冰裡的聲音。
她翻了個身,蕭景逸立刻側過身,手臂自然地環住她腰腹。"睡不著?"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後頸。
"景逸,你說..."她的喉嚨發緊,"如果這次還是抓不住他?"
"不會的。"他吻了吻她發頂,"張雷那邊有線索,程野的技術部也在查,我們不是孤軍奮戰。"他的手掌順著她脊背慢慢摩挲,像在安撫受了驚的貓,"而且...我在。"
雲熙顏閉了閉眼。
黑暗裡,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,和窗外的風聲混作一團。
就在她快要睡著時,一聲極輕的"吱呀"突然刺破寂靜——像是木質地板被踩了一腳,又像是門軸轉動的輕響。
她的呼吸猛地一滯,蕭景逸已經從床上坐起,手指按在她唇上,輕聲說:"別怕。"
他掀開被子的動作很輕,睡衣下襬掃過她腳踝時,帶起一陣風。
雲熙顏盯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赤著腳,沿著月光照亮的地板,慢慢朝臥室門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