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門剛推開,暖意混著咖啡香湧出來。
雲熙顏的指尖還沾著倉庫裡的灰塵,被蕭景逸攥著的手卻始終沒鬆開過。
唐婉從沙發上站起來,髮梢掃過頸間的銀鏈——那是她在海島冒險時撿到的漂流物,此刻隨著動作輕響,像某種無聲的暗號。
"先坐。"程野端著熱可可走過來,杯壁凝著水珠,在雲熙顏掌心洇開一片溼痕。
他指節抵了抵茶几上的牛皮紙袋,"剛讓人送了薑茶,驅驅寒氣。"
雲熙顏深吸一口氣,從外套內袋摸出那張泛黃的紙條。
紙角被她攥出褶皺,鋼筆字卻依然清晰:"周子墨,任務完成後去碼頭,船票在老地方。"
唐婉的瞳孔縮了縮,接過紙條時指甲在紙背壓出白印:"碼頭...上回在海島截獲的走私船,停靠點也是這個碼頭編號。"她抬頭時眼底淬了冰,"周子墨的名字出現在組織密件裡,不是巧合。"
程野湊過來,指腹摩挲紙條邊緣的水痕:"字跡鑑定科的朋友說過,'暗夜'的密令慣用鋼筆,墨水是特製的靛藍。"他突然頓住,"這張紙...和三個月前在趙天成辦公室找到的碎紙片紋路一樣。"
雲熙顏的後頸泛起涼意。
三個月前趙天成墜樓案,警方在他辦公室灰燼裡拼出半張紙條,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趙天成的私人筆記——原來從那時起,周子墨就已經在局裡了?
"我聯絡李曉晴。"她摸出手機,拇指在通訊錄"李記者"的備註上停頓半秒,"她手裡有娛樂版查不到的黑料,當年趙天成的地下賭場就是她挖出來的。"
蕭景逸的拇指輕輕蹭過她手背的薄繭:"需要我陪你?"
"不用。"雲熙顏按下撥號鍵,耳尖卻悄悄紅了——這個總說自己"獨立"的女人,此刻聲音軟得像棉花,"你去見周子墨。"
蕭景逸的眉峰挑了挑:"審訊室?"
"咖啡廳。"雲熙顏調出周子墨超話裡的照片,那個總在評論區寫"顏顏的文字是救贖"的男人,鏡頭前永遠戴著金絲眼鏡,"他喜歡這種文藝場合。"她指尖劃過照片裡周子墨腕間的檀木手串,"而且...他想見的是我,不是警察。"
蕭景逸盯著照片裡男人微揚的嘴角,喉結動了動:"我會讓陳隊派便衣守在窗外。"
下午三點的咖啡廳飄著焦糖瑪奇朵的甜香。
蕭景逸選了最角落的卡座,椅背正對著監控死角——這是他拍懸疑片時學的,此刻倒派上了用場。
門鈴叮鈴作響。
周子墨穿著月白色襯衫,袖口規規矩矩扣到第二顆,腕間檀木手串隨著動作輕響。
他在蕭景逸對面坐下,目光掃過對方擱在桌面的手機——螢幕亮著,是雲熙顏的直播截圖。
"蕭先生。"周子墨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絲綢,"我以為來的會是顏顏。"
"她在查你。"蕭景逸直截了當,"查你為甚麼總在她直播時說'最忠實的讀者',查你為甚麼能拿到倉庫的鑰匙,查你紙條上的'碼頭'。"
周子墨忽然笑了,牙齦上的血漬還沒擦乾淨:"蕭先生,你知道顏顏寫的第一本小說叫甚麼嗎?"不等回答,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本泛黃的《藍月亮》,"《藍月亮》第三章,女主被跟蹤狂堵在倉庫,是男主角撞門救了她。"他指尖劃過雲熙顏的簽名,"多巧啊,昨晚的劇情和書裡一模一樣。"
蕭景逸的太陽穴突突跳。
他想起雲熙顏總說自己寫的是"治癒系小甜文",卻在某個失眠夜翻到她未釋出的舊稿——那些藏在甜膩臺詞下的,是被跟蹤時的心跳,是躲在衣櫃裡的顫抖,是童年被鎖在倉庫時的恐懼。
"你在模仿她的小說。"蕭景逸壓著怒火,"所以你知道倉庫有密室,知道防狼噴霧在她後腰,知道她會彎腰撿照片。"
周子墨的指節叩了叩桌面:"我只是幫她完成未寫完的故事。"他忽然傾身,金絲眼鏡滑下鼻樑,露出眼底的猩紅,"她寫男主角救了女主,可現實裡...如果男主角來晚了呢?"
蕭景逸的手攥緊了咖啡杯。
杯壁的溫度透過骨瓷傳來,他想起雲熙顏在倉庫裡發抖的模樣,想起她藏在笑容下的脆弱——這個男人,比任何黑粉都清楚該怎麼戳她的痛處。
"你不是幕後主使。"蕭景逸突然說,"真正的'暗夜'不會讓棋子暴露得這麼徹底。"
周子墨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扯了扯領帶,檀木手串在桌沿磕出悶響:"蕭先生果然聰明。"他從口袋摸出張船票,推過桌面,"今晚十點,碼頭17號,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。"
安全屋裡,雲熙顏的手機螢幕亮了又亮。
李曉晴的訊息像子彈般砸進來:"周子墨本名周立誠,五年前登出;名下有三家空殼公司,流水全進了'暗夜'的境外賬戶;和趙天成的通話記錄...最近三個月有72通,最短30秒,最長2小時17分。"
唐婉把列印出來的通話記錄拍在茶几上,紙頁發出脆響:"趙天成死的那晚,最後一通電話就是打給周子墨的。"
雲熙顏的指尖停在""那個時間點——趙天成墜樓是在也就是說,他臨死前還在和周子墨通話。
"他是'暗夜'的傳聲筒。"程野調出倉庫監控,畫面裡周子墨戴著鴨舌帽,往密室門縫塞紙條的動作熟稔得像回家,"真正的主腦在幕後,周子墨負責執行,順便...當擋箭牌。"
手機突然震動。
程野接起電話,臉色瞬間沉下來:"對方說自己是'暗夜'內部的人,知道組織核心秘密。"他把手機開了擴音,電流聲裡傳來變聲器處理過的男聲,"想見我,今晚十點,碼頭17號。"
雲熙顏和蕭景逸對視一眼。
她摸出頸間的藍月亮石——那是蕭景逸在海島冒險時,從礁石縫裡撿的,說是像她眼睛裡的光。
此刻石頭貼著面板,暖得像心跳。
"去。"雲熙顏說。
"我和你一起。"蕭景逸握住她的手。
唐婉已經在檢查戰術揹包:"程野帶定位器,我守外圍。"
程野把微型攝像頭別在雲熙顏衣領內側:"訊號實時傳到陳隊那邊,有問題三分鐘內支援到位。"
窗外的天漸漸暗了。
雲熙顏望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看見蕭景逸站在身後,肩線繃得像把刀。
她忽然想起周子墨在咖啡廳說的話:"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。"可此刻她只知道,有彼此在身邊,再危險的地方...也能闖一闖。
茶几上的船票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背面模糊的指紋——那是周子墨的,也是某個更神秘的人的。
今晚十點,碼頭17號。
迷霧,該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