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雷的同事用鑰匙轉動鐵門時，鎖孔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跨進安全屋，黴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和程野那間一樣的舊攝影棚格局，只不過牆上的老相機換成了監控螢幕，此刻正閃爍著各個角度的畫面。
“人在裡間。”張雷摘下藍芽耳機，指了指最裡面的房間。
他袖口沾著點機油，顯然剛檢查過外圍裝置。
唐婉已經先一步走過去，指尖輕輕叩了叩門，門內傳來金屬碰撞聲。
雲熙顏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她摸了摸頸間的藍月亮石，石頭貼著面板涼絲絲的，像蕭景逸剛才在車裡捏她手時的溫度——他說“別怕”，可此刻她怕的不是危險，是怕線索斷在這裡。
門開的瞬間，她看清了裡面的人。
李強縮在鐵椅上，手腕被手銬固定在桌沿，額角的傷還滲著血，卻比照片裡胖了一圈——趙天成的手下，怎麼會胖？
雲熙顏想起蕭景逸查到的資料：李強負責給組織成員送補給，最近三個月採購記錄裡多了五箱進口奶粉。
“李哥。”蕭景逸拉過椅子坐下，聲音像浸了溫水的刀，“趙天成讓你給孕婦送奶粉的時候，沒教過你留後手？”
李強猛地抬頭，眼底的驚恐像被戳破的氣球。
他喉結動了動，手銬蹭著桌面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個跑腿的，真不知道他們要對雲小姐做甚麼。那天在酒店放炸彈的是老周，他說……他說趙哥要斷了蕭影帝的後路……”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三個月前酒店爆炸案，他們原本要參加慈善晚宴，臨時改了行程才躲過一劫。
當時警方只找到定時裝置殘骸，現在聽來，竟是衝她和蕭景逸來的。
“老周是誰？”唐婉突然插話。
她站在李強身後，陰影罩下來，像座沉默的山。
“周……周子墨？”李強的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他總說自己是作家，可我見過他往電腦裡輸程式碼。上個月趙哥讓他查雲小姐的行程，他說……說要製造點‘浪漫的意外’，讓蕭影帝永遠記著她……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。
周子墨，那個總在她超話裡寫“雙向救贖”小作文的粉絲？
那個在她生日時送手寫情書，被保安攔在酒店外的男人？
她想起前幾天收到的快遞——包裝精緻的玻璃玫瑰，花瓣裡嵌著微型攝像頭。
當時蕭景逸捏碎玫瑰時，碎片扎進他掌心，血滴在攝像頭的小紅點上，像朵詭異的花。
“他現在在哪兒？”蕭景逸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雲熙顏看見他指節泛白，知道他在拼命剋制——上回在劇組，有群演往她水裡下瀉藥，他當場抓住人，卻硬是等警察來了才鬆手。
“廢棄倉庫！”李強突然拔高聲音，“趙哥讓他把新弄的監控裝置藏在那兒，說等風頭過了就轉移。地址……地址在我手機裡，密碼是我女兒生日1015……”
張雷的同事立刻掏出手機操作。
唐婉掃了眼螢幕，抬頭：“座標發陳隊了，他們派不出人，得我們自己去。”
“我和熙顏去。”蕭景逸站起來，動作帶得椅子向後滑了兩步。
“不行。”程野突然出聲。
他不知甚麼時候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攥著從安全屋角落翻出的戰術手電，“倉庫在城郊，四周都是荒草地，連個監控都沒有。我聯絡了之前合作過的安保公司，王哥他們半小時能到。”
雲熙顏望著程野。
這個總在戀綜裡被剪得像工具人的男嘉賓，此刻額角繃著，眼裡是她在海島遇險時見過的冷靜——當時她被漲潮困在礁石上，是程野帶著救生圈遊了二十分鐘來救她。
“我同意。”唐婉把手機遞過來，螢幕上是倉庫平面圖，“裡面有三個密室，最裡面那個有通風管道，可能藏人。”她指節敲了敲“密室B”的位置，“你們進去探查，我們外圍守著。”
蕭景逸轉頭看雲熙顏。
她知道他在想甚麼——上回在海島，他們為了找線索單獨行動，結果遇到暴雨，他揹著她在泥裡摔了三跤，卻把她護得沒沾到一滴水。
“帶王哥他們。”雲熙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，“我想早點結束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商務車碾過碎石路時，雲熙顏貼著車窗往外看，路燈早沒了，只有車頭燈切開黑暗，照出路邊歪倒的“倉庫重地”警示牌。
“到了。”王哥踩下剎車。
這位退伍特種兵出身的保鏢指了指後視鏡，“老陳他們在三百米外守著，有動靜三分鐘能到。”
雲熙顏推開車門，黴味混著鐵鏽味湧進來。
倉庫外牆爬滿青苔，半扇鐵門掛著鏽跡斑斑的鎖鏈——但鎖鏈是斷的，切口整齊，像用液壓鉗剪的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很低。
他擋在雲熙顏身前，戰術手電的光掃過地面——泥地上有新鮮的鞋印，42碼，和周子墨上次在警局做筆錄時穿的運動鞋尺碼一樣。
唐婉打了個手勢，王哥帶著兩個保鏢散開。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貓腰鑽進鐵門，手電筒的光在牆上投出搖晃的影子。
黴味更濃了，她吸了吸鼻子，後槽牙有點酸——像小時候在儲物間找媽媽藏起來的生日蛋糕，結果只找到發黴的麵包。
“這邊。”蕭景逸的手電照向右側貨架。
木架上堆著幾個紙箱，最上面那個沒封嚴，露出半截黑色線纜。
雲熙顏蹲下身，指尖剛碰到紙箱，突然聽見頭頂傳來“咔嗒”一聲。
是金屬摩擦的聲音。她猛地抬頭，就見天花板的通風口有黑影一閃。
“小心！”蕭景逸撲過來，把她拽到貨架後。
下一秒，數聲槍響劃破寂靜，子彈擦著她耳邊的貨架飛過，木屑濺在她臉上，有點疼。
“外圍支援！”王哥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響。
雲熙顏看見他舉著槍衝進來，子彈打在他身側的鐵架上，迸出火星。
另一個保鏢拉著她和蕭景逸往倉庫深處跑，那裡有個半人高的水泥臺，後面是道暗門——和平面圖上的密室位置吻合。
“進去！”蕭景逸推了她一把。
雲熙顏踉蹌著撞開門，黴味更重了，混合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。
她的手電掃過地面，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硬碟，牆上掛著監控畫面——全是她的生活片段：在劇組對臺詞、和蕭景逸在超市買菜、甚至那天在浴室換衣服時，浴簾縫隙裡漏出的影子。
“變態！”雲熙顏的聲音在發抖。
她抓起個硬碟塞進包裡，轉身要走，腳卻踢到個鐵盒。
盒蓋彈開，裡面散落著照片——全是她和蕭景逸的，從戀綜第一期在廚房做飯，到上次被潑油漆時蕭景逸用外套罩住她的瞬間，每張背面都寫著字：“他們該永遠這樣”“她笑起來像我媽媽”“他看她的眼神，和爸爸看小三一樣”。
最後一張照片掉在地上，雲熙顏彎腰去撿，卻看見照片底下壓著張紙條。
泛黃的紙頁上，鋼筆字力透紙背：“周子墨，任務完成後去碼頭，船票在老地方。”
“熙顏！”蕭景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點急促。
雲熙顏攥緊紙條，剛要往外跑，就聽見密集的腳步聲逼近。
她反手鎖上密室門，摸到後腰的防狼噴霧——蕭景逸硬塞給她的，說比槍安全。
“開門！”是個男聲，帶著點嘶啞的興奮，“顏顏，我知道你在裡面。我給你準備了禮物，比上次的玫瑰更漂亮……”
雲熙顏的呼吸突然頓住。
這聲音，和周子墨在她直播時連麥的聲音一模一樣——他總說“顏顏，我是你最忠實的讀者”，連尾音的顫音都像複製貼上的。
“顏顏，你聽我說。”聲音更近了，隔著門，“他們都說我瘋了，可你知道的，我是為你好。蕭景逸配不上你，他只會讓你陷入危險。只有我……只有我能保護你……”
“砰！”
門被踹開的瞬間，雲熙顏按下防狼噴霧。
周子墨的尖叫混著王哥的怒吼，她被蕭景逸護在懷裡，能聽見他心跳如鼓。
等槍聲漸歇，她抬頭，看見周子墨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上，臉上還滴著噴霧，卻在笑，牙齦上沾著血。
“顏顏，你看……”他突然劇烈咳嗽，“我就說……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……”
雲熙顏的手無意識地捏緊紙條。
遠處傳來警笛聲，陳隊帶著人衝進來時，她正盯著紙條上的名字——周子墨，這個總在她超話裡寫小作文的“粉絲”，原來才是躲在陰影裡的獵人。
回安全屋的路上，蕭景逸始終握著她的手。
車載空調開得很暖，可她還是覺得冷，冷到骨頭裡。
直到車子停在巷口，她看見唐婉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，轉身時眼裡閃著銳光——像極了那天在海島，她舉著訊號槍說“我帶你們出去”時的模樣。
雲熙顏摸了摸口袋裡的紙條，又碰了碰頸間的藍月亮石。
今晚發生的一切像團亂麻，可線頭已經攥在手裡了。
她看向蕭景逸，他也正看著她，眼底的堅定像把火，要燒盡所有陰影。
“進去吧。”蕭景逸推開車門，“唐婉在等我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