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十點的海風裹著鹹腥氣灌進領口，雲熙顏縮了縮肩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藍月亮石。
蕭景逸的手掌覆上來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毛衣滲進面板："冷？"
"不是冷。"她望著遠處被路燈拉得細長的影子，公園長椅上的油漆斑駁成深淺不一的灰，"是太安靜了。"
約定的碼頭17號其實是片廢棄的濱海公園，漲潮時海水會漫過石階，把鏽跡斑斑的鐵欄杆泡出紅褐水痕。
唐婉的定位器在雲熙顏耳後震動兩下，是外圍確認安全的訊號——程野藏在十米外的廣告牌後，唐婉蹲在噴泉池的水泥基座下，兩人的戰術耳機裡都響著陳隊的指令："注意西南角灌木叢，有腳步聲。"
雲熙顏的呼吸頓了頓。
穿深灰色連帽衫的男人從灌木叢後轉出時，她看清了對方帽簷下露出的半張臉：左眉骨有道兩指長的舊疤，像條扭曲的蜈蚣。
男人在三步外站定，喉嚨裡發出變聲器特有的機械音："雲小姐，蕭先生。"
"證據呢？"蕭景逸擋在雲熙顏身側半步，目光掃過男人垂在身側的右手——袖口鼓著不自然的弧度，像是藏了東西。
男人沒接話，直接從懷裡摸出個防水袋。
雲熙顏接過時觸到他指尖的薄繭，像砂紙擦過面板。
防水袋裡是三張照片：第一張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在籤檔案，第二張是倉庫裡堆疊的標有"醫療器材"的木箱，第三張...她瞳孔微縮，是周子墨把一沓現金塞進某個穿定製西裝男人的公文包。
"這是'暗夜'的現任話事人。"男人的機械音突然變輕，"林正雄，表面是慈善基金會會長，實際掌控著地下賭場、非法器官交易...趙天成只是他手下的小嘍囉，周子墨連嘍囉都算不上，是...替死鬼。"
"為甚麼幫我們？"雲熙顏捏緊防水袋，照片邊緣硌得掌心生疼，"你圖甚麼？"
男人的喉結動了動，帽簷下的陰影裡，舊疤突然抽搐兩下："我女兒...三個月前在他們的賭局裡欠了債。"他的聲音裡終於透出點人味，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狠勁，"他們要拿她抵賬，我總得...總得拉點墊背的。"
蕭景逸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，是唐婉發來的訊息："東南方發現可疑車輛，車牌套了牌。"他不動聲色把手機按在腿上，用拇指敲了兩下螢幕回覆"注意隱蔽"。
"他們要在後天晚上交易。"男人突然前傾半步，雲熙顏聞到他身上混著鐵鏽味的煙味，"地點在..."
"砰——！"
玻璃碎裂聲從頭頂炸開。
雲熙顏本能拽著蕭景逸往長椅後躲，餘光瞥見男人被流彈擦過左肩，連帽衫瞬間洇出暗紅。
遠處傳來唐婉的低喝："程野！
封西邊！"程野的回應被槍聲蓋過，子彈打在噴泉池上，濺起細碎的水泥渣。
"是'暗夜'的人！"男人踉蹌著後退，防水袋從雲熙顏手裡滑落，他彎腰去撿時，後頸突然爆出血花——有人從背後開了槍。
"蹲下！"蕭景逸把雲熙顏按在地上，自己側身擋在她上方。
他看見唐婉從噴泉池後躍起，戰術手電的強光晃得襲擊者眯眼，程野的身影從廣告牌後竄出，抄起地上的鐵棍砸向最近的持槍者。
雲熙顏的耳朵嗡嗡作響，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。
她摸到蕭景逸後背的溫熱，是血？
還是他的體溫？
不，不是，他的襯衫還幹著，是剛才男人的血濺到了他肩頭。
她伸手勾住他的腰，指甲掐進他皮帶扣："左邊有三個！
唐婉在牽制右邊！"
"我知道。"蕭景逸的聲音像浸在冰裡，"陳隊的人還有一分鐘到。"
男人突然抓住雲熙顏的手腕，他的血滴在她手背上，燙得驚人："照片...給林正雄看...他身邊有內鬼..."話音未落，他的手無力垂落，後頸的傷口還在冒血，眼神已經散了。
"保護證據！"雲熙顏撲過去撿防水袋，蕭景逸跟著翻身，用身體替她擋住左側射來的子彈。
子彈擦過他的耳尖，火辣辣的疼，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雲熙顏攥緊的防水袋上——那裡面有他們追了三個月的線索。
唐婉的戰術刀劃破了最後一個襲擊者的手腕，程野踢飛對方的槍，金屬撞擊地面的脆響和警笛聲同時響起。
陳隊帶著便衣從公園入口衝進來時，襲擊者已經倒了一地，只剩兩個企圖逃跑的被程野按在地上。
雲熙顏蹲在神秘線人身邊，指尖探向他的頸動脈——沒了。
她輕輕合上他的眼睛，防水袋裡的照片被血浸透了半張，但林正雄的臉還清晰。
"走。"蕭景逸拉她起身，警燈的紅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，"回安全屋。"
唐婉扯下染血的戰術手套，扔給程野："處理現場，重點查襲擊者的通訊裝置。"程野點頭，轉身時褲腳沾了片帶血的草葉。
安全屋的門剛關上，蕭景逸的手機就震動起來。
他點開簡訊，螢幕的冷光映得他眉峰緊蹙。
雲熙顏湊過去，只看見螢幕上一行字："想救她，明晚十點，老地方見。"發件人是一串亂碼，末尾的符號...像極了"暗夜"組織常用的蛇形標記。
"誰？"唐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蕭景逸把手機倒扣在桌上，指節抵著太陽穴，目光卻落在雲熙顏頸間的藍月亮石上——那抹幽藍的光，像極了她剛才在槍林彈雨裡，抬頭看他時的眼睛。
"無關緊要的人。"他說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"但...該收網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