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櫃裡的雪松味裹著兩人交疊的呼吸,雲熙顏能清晰聽見自己耳鼓裡的轟鳴。
蕭景逸的手掌覆在她後頸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緊張而繃緊的肌肉,像在安撫受了驚的貓。
她的指尖無意識摳著他西裝內襯的暗紋,布料纖維刺得掌心發疼,卻成了維持清醒的錨點。
門外的腳步聲在書桌前停住,紙張翻動的脆響讓雲熙顏的睫毛猛地一顫。
蕭景逸的下巴在她發頂壓了壓,是無聲的“穩住”。
接著是那道沙啞嗓音:“監控顯示八點零三分電梯在八樓停過十秒,查過消防通道了?”另一個男聲帶著敷衍的應和:“查過了,除了保潔車沒別的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蕭景逸的手臂,他卻反手將她的手攥進掌心,指節與指節交纏,用體溫熨平她的顫抖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一下,兩下,沉穩得像是計時器,讓她跟著調整呼吸——吸氣四秒,屏息四秒,呼氣六秒。
這是他教她的應急平復法。
“檔案袋裡的東西都核對過了?”沙啞聲又問。
紙張摩擦聲更急了些,“資金轉移計劃少了兩頁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驟縮。
他們剛才在書桌前看到的,最上面那頁分明寫著“Q3資金轉移計劃”,難道這沓紙原本是完整的?
她悄悄抬頭,透過衣櫃縫隙瞥見一抹藏青西裝角——對方背對著他們,正彎腰翻找抽屜。
“可能是列印時卡紙了。”另一個聲音帶著不耐,“老大催了三次,咱們趕緊撤吧,這破酒店味兒燻得我頭疼。”
沙啞聲沉默兩秒,突然冷笑:“行,撤。但記住——”皮鞋跟碾過地毯的悶響逼近衣櫃,雲熙顏的呼吸在喉嚨裡凝成冰。
直到那聲音貼著門板說:“下次再讓我發現監控死角有逗留記錄,你們幾個的獎金就餵狗。”
腳步聲漸遠,電梯“叮”的一聲,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,貼在蕭景逸襯衫上的面板涼得發顫。
他鬆開她的手,指尖輕觸她耳尖:“還能走嗎?”
她點頭,卻在推衣櫃門時被他按住手腕。
他側耳聽了三秒,才先一步跨出去,背對著她虛護著,直到確認走廊空無一人,才轉身牽住她的手:“去書桌。”
雲熙顏的手機已經掏在掌心,鏡頭對準散落在桌上的檔案。
最下面一頁邊緣沾著半枚咖啡漬,日期是三天前——和他們在戀綜裡被“暗夜”派人潑咖啡的時間吻合。
“蕭老師,”她壓低聲音,“他們可能在跟蹤我們。”
“嗯。”蕭景逸從西裝內袋摸出微型相機,快速掃過每一頁,“剛才那兩人提到‘老大’,說明這裡只是中轉站。”他把相機塞進她手心,“你收著,我去檢查窗戶。”
手機在褲袋裡震動,雲熙顏摸出來,是唐婉的訊息:“後門監控半小時前故障,程野已黑進酒店系統,五分鐘後恢復。”她把手機轉向蕭景逸,他看了眼時間,拽著她往門口走:“拿上最上面三頁,其他原樣放著——要讓他們以為只是卡紙。”
檔案被迅速塞進雲熙顏的托特包夾層,兩人貓著腰往安全通道走。
地毯吸走了腳步聲,可當他們走到七樓轉角時,下方突然傳來手電筒的白光。
“誰?”保安的喝問像根針,扎破了緊繃的空氣。
雲熙顏的腳步頓住,托特包帶在掌心勒出紅痕。
蕭景逸將她往陰影裡一帶,自己擋在外側。
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光束掃過他們的鞋尖時,她突然笑出聲,甜得像加了蜜:“先生,能幫個忙嗎?”
保安的光束晃到她臉上,明顯頓了頓。
雲熙顏撩了撩髮尾,露出鎖骨處的小鑽石項鍊——那是蕭景逸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,“我們本來在八樓喝下午茶,結果服務員說電梯檢修,現在想從後門出去打車,您能指個路嗎?”
保安的手電筒垂了些:“八樓?八樓今天不對外開放啊。”
“可能是我先生記錯了。”她側身挽住蕭景逸的胳膊,指尖在他腰側掐了一下——這是“動手”的暗號。
蕭景逸順勢彎腰揉她發頂,西裝下的手臂卻快速抬起,肘擊精準頂在保安後頸的麻筋上。
保安悶哼一聲軟倒,被他穩穩接住,平放在樓梯轉角的綠植後。
“走。”他扯著她往下跑,安全通道的防火門在身後“砰”地關上時,雲熙顏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。
程野租的商務車停在巷口,唐婉搖下車窗招手。
四人剛坐定,程野就把車開了出去:“酒店後門的監控恢復了,剛才那保安十分鐘後會醒,應該查不到我們。”
“先去老地方。”蕭景逸解下西裝搭在雲熙顏肩上,她這才發現自己還在發抖。
他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衣袋,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,“把檔案給我。”
老地方是間掛著“攝影工作室”招牌的二層小樓,實則是程野的安全屋。
唐婉從冰箱裡拿出冰可樂,易拉罐在雲熙顏掌心沁出涼意:“我查過‘雲頂酒店賬戶’,是離岸賬戶,上週有三筆大額轉賬,對方賬戶都掛著空殼公司。”
“所以‘暗夜’需要透過酒店洗錢。”程野調出電腦裡的資料,“我聯絡了警隊的陳隊,他說最近確實在查跨境資金流動,但缺關鍵證據鏈。”
雲熙顏把相機裡的照片匯入電腦,投影在牆上的檔案讓唐婉倒抽冷氣:“這頁的‘合作方’名單裡有——”她突然噤聲,看向蕭景逸。
“說。”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雲熙顏手背,“都是自己人。”
“有華娛的高層。”唐婉的指尖點在照片上,“上個月剛被曝出軌的那位副總裁。”
雲熙顏的瞳孔收縮。
華娛是她前公司,那位副總裁曾在慶功宴上灌她酒,要不是蕭景逸及時出現……她捏緊他的手,“曝光這些,警方肯定會介入。”
“不行。”蕭景逸搖頭,“現在曝光,他們會立刻轉移資金,銷燬證據。陳隊說需要至少一週布控。”
程野敲了敲電腦:“我可以黑進他們的內部系統,偽造一份‘卡紙’的檔案,拖延他們發現缺失的時間。”
“我來整理現有證據,做兩份備份。”唐婉從抽屜裡拿出行動硬碟,“一份給陳隊,一份存在瑞士銀行的保管箱。”
雲熙顏看著牆上的檔案投影,突然握住蕭景逸的手腕:“蕭老師,你記不記得戀綜錄製時,那個總跟著我們的跟拍導演?他手機屏保是雲頂酒店的logo。”
蕭景逸的眼神沉了沉:“明天我去查他的通話記錄。”
手機在桌上震動,蕭景逸拿起來的瞬間,臉色驟變。
雲熙顏湊過去,只看見螢幕上一行亂碼——那是他們和程野約定的“緊急加密”格式。
“怎麼了?”唐婉問。
蕭景逸把手機扣在桌上,指節抵著太陽穴:“陳隊說……他收到線報,有人要對‘關鍵證人’動手。”
雲熙顏的手在桌下攥成拳。
她知道,所謂“關鍵證人”,很可能就是他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