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蕭景逸西裝紐扣的縫隙裡,牛皮紙信封在兩人交握的手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窗外的暮色像被揉皺的血帕,糊在玻璃上,將便籤紙上的字跡浸得愈發猙獰。
“顏顏。”蕭景逸的聲音帶著極輕的震顫,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,掌心順著她後頸緩緩摩挲,“先坐下。”
她這才驚覺自己雙腿發軟,被他半扶著坐到沙發上。
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著,超話裡#蕭雲聯手掃黑#的詞條還在瘋漲,但此刻那些滾燙的熱度都抵不過手心裡這張便籤的寒意。
趙天成審訊時那句未說完的“暗夜的人能把景逸影業的股票砸到跌停,就能——”突然在她耳邊炸響,像根細針直扎進太陽穴。
“叮咚——”
玄關的智慧門鈴突然響起,雲熙顏猛地抬頭,蕭景逸已經擋在她身前,順手從茶几底下抽出那把他堅持放在家裡的防狼警報器。
透過貓眼,是唐婉抱著個牛皮紙袋站在外面,髮梢還沾著雨星子。
“剛從警局出來,陳隊讓我把趙天成的審訊錄影送來。”唐婉舉了舉手裡的袋子,目光掃過雲熙顏攥著便籤的手,“又收到東西了?”
蕭景逸開了門,唐婉的目光在信封上的蝴蝶印章停留半秒,立刻掏出手機:“我打給程野,他昨天說在查趙天成的通訊記錄。”
“等等。”雲熙顏按住她的手腕,指腹還泛著青白,“先看這個。”她把便籤推過去,“趙天成提過‘暗夜’,現在這封信……”
“蝴蝶印章是暗夜的標記。”唐婉突然開口,指尖重重叩在那枚紋路複雜的黑蝶上,“三年前我拍緝毒劇時,道具組找過古董章模,這是東南亞某個地下組織的圖騰。他們做人口販賣、非法融資,觸角能伸到娛樂圈——當年有個小花突然退圈,後來被證實是被他們控制拍了不雅影片。”
雲熙顏的呼吸一滯,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冰涼的手背:“所以趙天成背後的不是個人,是整個犯罪網路。”
“我聯絡技術組的李明軒。”唐婉已經在撥電話,“他之前幫警隊追蹤過匿名信IP,現在在景逸影業做資訊保安。”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蕭景逸,“需要我請他過來嗎?”
“不用。”蕭景逸替雲熙顏理了理被揉亂的髮尾,“顏顏需要休息。”他轉向唐婉時,眼底是雲熙顏熟悉的冷硬,“讓他直接發訊息到我手機。”
唐婉走後,雲熙顏蜷在沙發裡,盯著茶几上的便籤。
蕭景逸去廚房煮了薑茶,回來時見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,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:“在想甚麼?”
“信裡提到的‘真正的獵人’。”她捧住薑茶,熱氣模糊了視線,“趙天成被抓後,他們急了。可急甚麼?”她突然坐直,從包裡抽出個筆記本——那是她這半個月整理的線索,“你看,趙天成的投資公司明面上是影視基金,實際控股人是幾個娛樂圈大佬。上週我查他們的社交動態,發現都參加過‘金月慈善晚宴’——”她翻到某一頁,“而晚宴的主辦方,是三年前那個退圈小花的經紀公司。”
蕭景逸的指節抵著下巴,目光掃過她密密麻麻的批註:“所以這些人既是投資者,也是被威脅者?”
“可能。”雲熙顏的指尖停在“金月”兩個字上,“唐婉說的不雅影片,如果他們手裡有這些人的把柄,就能操控娛樂圈資源。趙天成負責洗錢,暗夜負責威脅,而我們——”她抬頭看他,“查到了趙天成,就觸到了他們的利益鏈。”
手機在此時震動,蕭景逸拿起來,螢幕上是李明軒的訊息:“IP定位到市中心雲頂酒店808房,可能用了代理,但最近72小時有三次登入記錄。需要時間做深度追蹤,建議先去現場看看。”
雲熙顏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:“程野和唐婉呢?”
“我剛發了訊息。”蕭景逸將手機倒扣在茶几上,“程野說二十分鐘後到,唐婉去取裝備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緊繃的後頸,“害怕嗎?”
“怕。”她誠實得讓他一怔,隨即又笑了,“但更怕你出事。”
他低頭吻她額頭:“所以等下你跟在我身後,程野和唐婉在外圍,有任何動靜立刻撤。”
雲頂酒店的旋轉門在深夜裡泛著冷光,程野把車停在街角的陰影裡,唐婉從後備箱取出微型對講機:“我和程野守停車場,你們進大堂後開定位。”她看了眼雲熙顏的高跟鞋,“這鞋不合適,換我的。”
雲熙顏低頭看自己的細高跟,想起上次在海島追線索時扭到腳的事,沒再推辭。
換上唐婉的運動鞋時,蕭景逸已經把她的包斜跨到自己肩上:“貴重物品我拿著。”
大堂的水晶燈晃得人眼花,雲熙顏假裝看手機,餘光掃過前臺。
穿西裝的服務員正在給客人辦入住,嘴裡嘟囔著:“808房的先生又換鮮花了,這月都第三回了。”
蕭景逸適時湊過來,手臂搭在她肩上:“寶貝,要不要試試行政套房?”他的聲音放得很軟,像在鬨鬧脾氣的女友,“上次你說喜歡大浴缸。”
服務員的目光被吸引過來,雲熙顏順勢皺起眉:“可是808房不是說有客人嗎?我上次來住過,那間的觀景臺最好。”
“808房是長租客。”服務員笑著解釋,“不過先生要是喜歡,我可以幫您留意退房情況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蕭景逸攬著她往電梯走,指尖在她腰側輕叩兩下——這是他們約好的“有情況”暗號。
雲熙顏心領神會,在電梯裡按下8樓,等門合上時,輕聲說:“服務員提到808房換鮮花,可能裡面有人長期停留。”
“嗯。”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她手腕的脈搏,“電梯監控會拍到我們,但沒關係。”
8樓走廊鋪著厚地毯,兩人的腳步聲輕得像貓。
808房的門虛掩著條縫,雲熙顏剛要伸手,蕭景逸已經擋住她,用肩膀輕輕一撞。
門“吱呀”開了,空蕩的房間裡飄著淡淡百合香,茶几上擺著新拆封的檔案袋,印表機還在微微發熱。
“那邊。”雲熙顏指向書桌,一沓A4紙散在桌上,最上面的一頁寫著“Q3資金轉移計劃——雲頂酒店賬戶×××”。
她剛要拿手機拍照,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“衣櫃!”蕭景逸拽著她撲過去,木質櫃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,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。
衣櫃裡有股淡淡的雪松味,應該是主人常用的香薰,此刻卻成了最危險的掩護。
腳步聲停在書桌前,接著是紙張翻動的脆響。
雲熙顏的後背緊緊貼著蕭景逸的胸膛,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耳後,一下,兩下,慢得像是在數秒。
“誰進來了?”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。
蕭景逸低頭,在她發頂輕輕點了兩下——別急。
門外的人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:“監控顯示8樓電梯停過,去查。”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他手臂,他卻反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。
衣櫃外的腳步聲漸遠,可兩人誰都不敢動,直到走廊裡傳來電梯執行的“叮”聲。
雲熙顏屏住呼吸,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蕭景逸的下巴抵著她發頂,胸膛隨著她的呼吸起伏,像座沉穩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