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熙顏的指甲在手機殼邊緣摳出一道淺痕。
影片黑屏的瞬間,她後槽牙重重咬合,喉間泛起鐵鏽味——是剛才太用力咬到了嘴唇。
“備份。”唐婉突然出聲。
這位總穿素色襯衫的女嘉賓不知何時站到了老導演的書桌旁,指尖敲了敲桌面的銀色隨身碟,“我包裡有加密儲存裝置,現在就把影片導進去。”她說話時眼尾都不抖,像臺精準運轉的儀器,倒是程野搓了搓後頸:“我剛才在走廊聽見腳步聲,可能有人盯梢。”
蕭景逸的手掌還覆在雲熙顏手背。
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薄汗正順著指縫滲出來,像極了三年前他們第一次拍對手戲時,她藏在臺詞本下的手。
那時她念“我不怕”,聲音卻發顫;現在她盯著唐婉插隨身碟的動作,聲線穩得像錨:“需要多久?”
“三分鐘。”唐婉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,螢幕藍光在她鏡片上投出冷冽的光,“原影片我用軟體做了防刪除處理,就算他們黑進手機,也得花半小時破解。”
老導演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茶杯裡的殘茶濺在桌布上,暈開深褐色的漬。
“小唐說得對,”他擦著嘴角,疤痕在昏黃燈光下泛著青白,“趙天成這種人……狗急了會跳牆。”
雲熙顏突然抽回手。
蕭景逸沒攔,只看著她走到窗邊,指尖抵住冰涼的玻璃。
窗外霓虹燈流成河,某塊LED屏正迴圈播放她和蕭景逸的戀綜片段——她穿著白裙遞水,他低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。
那是三個月前,他們還不知道“暗夜”這個名字,只當是普通的緋聞炒作。
“好了。”唐婉拔下隨身碟,直接塞進雲熙顏外套內袋,“貼身帶著,比放包裡安全。”她的手指碰到雲熙顏鎖骨時頓了頓,“你心跳很快。”
“因為終於摸到尾巴了。”雲熙顏按住內袋,鑽石項鍊的墜子硌著面板,那是蕭景逸在她25歲生日送的,說是“定情信物”。
現在這涼意順著血管爬遍全身,把慌亂淬成了銳器,“去警局。現在。”
蕭景逸已經起身,把自己的黑風衣披在她肩上。
“我開車。”他聲音低啞,指腹蹭過她耳後——那裡有顆小痣,他每次緊張時都會無意識觸碰,“程野,送唐婉和導演回去。”
程野應了聲,扶著老導演往外走。
門開啟的瞬間,穿堂風捲進來一片梧桐葉,正落在雲熙顏腳邊。
她盯著那片葉上的蟲洞,突然想起日記本里的血字:“他們要滅口”。
趙天成剛才在倉庫突然抽搐,是裝病還是真的被滅口?
如果是後者……她喉結滾動,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“走。”蕭景逸扣住她手腕,力度不大卻不容掙脫。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風衣滲進來,像根線,把她飄在半空的魂魄重新系回胸腔。
警局的冷白燈光照得人眼睛發疼。
雲熙顏把手機和隨身碟都推到警員面前時,能聽見自己手錶秒針的跳動聲。
年輕警員剛要說話,年長的張隊長敲了敲桌面:“小周,去調近三個月娛樂圈威脅恐嚇案的卷宗。”他接過隨身碟時抬眼,“你們上個月報的私生飯闖公寓案,也是同一撥人?”
蕭景逸坐在她身側,大腿與她隔著半拳距離,卻像堵無聲的牆。
“張隊,”他聲音沉得像壓了鉛,“影片裡的黑衣人,和上個月襲擊雲小姐的人,體型特徵一致。”
雲熙顏想起那個暴雨夜。
她收工回家,剛進電梯就被矇住口鼻,後腰抵著冰涼的刀刃。
要不是蕭景逸臨時改了行程,現在……她突然握住蕭景逸的手。
他反手扣住,指節在桌下輕輕頂了頂她掌心——這是他們的暗號,“我在”。
張隊長的電腦螢幕亮了。
影片裡趙天成的臉剛出現,他就猛地坐直:“這個背影!”他調出另一段監控,畫面裡是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往雲熙顏保姆車底貼追蹤器,“上週在影視基地拍到的,和影片裡第三個黑衣人,右肩有同樣的凸起——應該是舊傷。”
雲熙顏感覺有團火從胃裡燒起來。
原來那些匿名黑通稿、突然消失的代言、被惡意剪輯的採訪片段,不是運氣差,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。
她望著張隊長調出的案件時間線年某小花墜樓案年某編劇突發“心臟病”年……她的名字出現在“近期重點關注物件”裡。
“我們會立刻立案。”張隊長合上電腦時,太陽穴跳了跳,“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。‘暗夜’的關係網盤根錯節,抓人容易,連根拔起難。”他停頓片刻,又補了句,“這兩天儘量別單獨行動,家裡裝個監控。”
從警局出來時,暮色正濃。
蕭景逸的車停在臺階下,他拉開副駕門,雲熙顏卻繞到駕駛座:“我開。”她接過鑰匙時,指節泛白,“你教過我的,情緒激動時握方向盤能冷靜。”
蕭景逸沒爭,坐進副駕時掃了眼後視鏡——有輛銀灰色轎車從街角跟了上來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把安全帶拉得更緊了些。
小區樓下的路燈壞了一盞,陰影裡有煙味飄過來。
雲熙顏剛按開單元門,手機在口袋裡炸響。
陌生號碼,歸屬地顯示境外。
她看了眼蕭景逸,他點頭,她才劃開接聽。
“雲小姐好興致啊。”男聲經過變聲器處理,像刮過金屬的指甲,“警局的茶好喝嗎?”
雲熙顏靠在門框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能聽見背景音裡有電視聲,正是剛才他們在警局看的影片片段。
“你是誰?”
“不重要。”對方笑了,“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的聲音突然拔高,“明天中午12點前,帶著影片來世紀公園噴泉池,否則……”
“否則怎樣?”雲熙顏打斷他,尾音帶著冷笑,“像對趙天成那樣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接著是重物摔倒的悶響。
雲熙顏迅速結束通話,把手機遞給蕭景逸。
他翻看來電記錄,拇指在刪除鍵上懸了懸,又點開錄音功能:“存證。”
“他們急了。”雲熙顏脫外套時,隨身碟從內袋滑出來,落在茶几上,“張隊說趙天成還在醫院搶救,現在跳出來威脅的,是怕我們順藤摸瓜。”
蕭景逸已經摸出手機撥號:“程野,能調幾個可靠的安保嗎?”他聽著電話,目光掃過客廳落地窗,“對,今晚就要。唐婉那邊……讓她搬過來住?”他轉頭看雲熙顏,她正盯著監控螢幕裡的電梯間——剛才那輛銀灰色轎車的司機,此刻正站在樓下抽菸。
“我去收拾客房。”雲熙顏彎腰時,項鍊墜子晃了晃。
蕭景逸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,把她拽進懷裡。
他下巴抵著她發頂,呼吸燙得她耳朵發癢:“別怕。”
“誰怕了。”雲熙顏悶聲說,卻反手圈住他腰。
她能聽見他心跳聲,一下一下,和她的重疊。
三年前在戀綜裡,他也是這樣抱著她,當時他們還沒捅破窗戶紙;現在他們已經能背出對方的心跳頻率。
程野帶著安保團隊來的時候,唐婉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。
“我帶了換洗衣物。”她把箱子往客房一放,就去檢查門窗,“客廳監控要加兩個,廚房也得裝。”程野則蹲在路由器旁,手指翻飛敲著電腦:“我黑了小區監控,剛才那輛銀灰車是套牌,司機身份證是假的。”
雲熙顏站在廚房門口,看他們像螞蟻搬家似的佈置防線。
蕭景逸從後面環住她腰,下巴擱在她肩窩:“今晚我睡沙發。”
“不行。”雲熙顏轉身戳他胸口,“客房有兩張床,你睡一張,我睡一張。”她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,突然笑了,“放心,我床頭放了防狼噴霧。”
深夜兩點,雲熙顏被一聲金屬摩擦聲驚醒。
她猛地坐起,床頭的防狼噴霧已經握在手裡。
窗外月光被雲層遮住,監控螢幕的藍光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——有個黑影正扒著二樓陽臺的欄杆。
“蕭景逸!”她掀開被子衝出去,正撞進他懷裡。
他穿著黑色T恤,手裡拿著從程野那兒順來的防狼棍,“我在監控裡看到了。”
唐婉的房門“唰”地開啟,她穿著睡裙,手機螢幕亮著,正在聯絡安保:“B棟二樓陽臺,兩個黑衣人,帶工具。”程野從另一個房間衝出來,頭髮翹起一撮,手裡舉著強光手電:“我去開樓道燈!”
雲熙顏跟著蕭景逸跑到窗邊。
樓下傳來狗吠聲,保安的對講機響成一片。
黑影見勢不妙,扔下作案工具就跑,其中一個轉身時,右肩明顯凸起——和張隊長電腦裡的監控畫面一模一樣。
“抓住了一個!”保安的喊聲響起來。
雲熙顏趴在窗臺上,看見保安壓著人往物業室走,那人身穿黑色連帽衫,右肩鼓鼓囊囊。
她摸出手機拍照,閃光燈亮起的瞬間,那人猛地抬頭——是張完全陌生的臉,卻讓她後頸寒毛倒豎。
“沒事了。”蕭景逸把她拉回客廳,按在沙發上。
唐婉遞來溫水,程野蹲在她腳邊檢查腳踝:“沒磕著吧?”
雲熙顏搖頭,盯著茶几上的隨身碟。
月光從雲層後鑽出來,照得那金屬泛著冷光。
蕭景逸在她身旁坐下,指尖輕輕叩了叩隨身碟:“他們越急,說明我們越接近真相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雲熙顏轉頭看他,眼裡有星火在燒,“明天開始,我們不能再被動等他們動手了。”
蕭景逸望著她發亮的眼睛,突然笑了。
他伸手揉亂她頭髮,像三年前在戀綜裡,她因為任務失敗氣鼓鼓時那樣。
“我就知道,”他說,“我的女孩,從來都不是會躲在殼裡的。”
窗外,雲層徹底散開。
月光漫過他們交握的手,在地板上投下兩個重疊的影子——像兩把刀,正緩緩抽出刀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