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冷光燈在周子墨臉上割出鋒利的陰影。
他握著水果刀的手在抖,刀尖戳破蕭景逸西裝前襟時,雲熙顏甚至聽見了布料撕裂的輕響。
"子墨,"她的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穩,左手悄悄攥住蕭景逸後腰的西裝下襬,"你上次在直播裡說想演校園劇,說羨慕那些單純的青春。"
周子墨的瞳孔縮了縮。
水果刀往下壓了半寸,卻沒再前進。
雲熙顏看見他腕骨處暴起的青筋,像條扭曲的蚯蚓——那是上次錄綜藝時,他為救落水的小演員被礁石劃的,當時他還笑著說要留疤當勳章。
"你說你媽媽看你演反派急得掉眼淚,"她往前半步,蕭景逸的後背跟著緊了緊,"你說等拿了最佳新人獎,要帶她去三亞看海。"
周子墨的刀突然晃了晃。
雲熙顏瞥見他褲腳沾著泥——像是剛從哪個髒地方爬出來。
林若曦縮在門後,指甲幾乎掐進門框裡,剛才的尖叫卡在喉嚨裡,只剩抽噎聲。
"你現在衝進來,"雲熙顏的指尖碰到蕭景逸西裝內袋的手機,那是他方才悄悄塞給她的,"你媽媽要在新聞裡看見你舉著刀,她該多害怕?"
"閉嘴!"周子墨吼得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起來,刀尖擦著蕭景逸鎖骨劃過,在面板上留下道紅痕。
雲熙顏的呼吸猛地一滯,卻見蕭景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傷口,突然笑了:"真疼。"
周子墨愣住。
"但更疼的是,"蕭景逸的聲音像浸了冰的絲綢,"有人拿你當槍使。"他側過臉,目光掃過縮在門後的林若曦,"林小姐讓你頂罪的時候,有沒有說過會保你?"
林若曦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她後退兩步撞翻了茶几上的花瓶,瓷片飛濺的聲響裡,程野的聲音從門口炸響:"都別動!"
雲熙顏轉頭,看見唐婉正拽著程野的衣角——程野舉著手機,螢幕亮著110的通話介面。
唐婉的高跟鞋踩過滿地瓷片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神經上:"周子墨,你仔細看看,林若曦的耳環。"
周子墨的刀尖微微偏了。
林若曦下意識抬手捂住耳垂,那對碎鑽耳環在燈光下閃得刺眼——和倉庫監控裡,黑衣人給"老大"遞檔案時,女人耳尖的反光一模一樣。
"是她讓你去倉庫潑油漆的,"程野的聲音穩得像錨,"是她讓你跟蹤雲小姐,是她把'暗夜'的線索塞進你儲物櫃,說這是能讓你翻紅的機會。"
周子墨的刀"噹啷"掉在地上。
他踉蹌著後退兩步,撞在趙天成的辦公桌上,檔案嘩啦啦撒了一地。
雲熙顏看見他眼眶裡的淚混著嘴角的血往下淌,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化妝間,這男孩還紅著臉給她遞過自己烤的曲奇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林若曦突然尖叫著往窗邊跑,卻被唐婉一把拽住手腕。
程野彎腰撿起刀,用西裝下襬裹住,衝雲熙顏比了個"安全"的手勢。
蕭景逸轉身把雲熙顏往懷裡帶,她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,是剛才貼在他汗溼的襯衫上。
"沒事了。"他的下巴抵著她發頂,聲音悶悶的,"剛才...我心跳得比拍動作戲時還快。"
雲熙顏抬頭,看見他鎖骨處那道紅痕正在滲血。
她剛要摸,門被撞開,幾個警察衝進來,給周子墨和林若曦戴上手銬。
趙天成癱在轉椅上,褲襠處洇著一片深色——他失禁了。
"帶走。"為首的警察掃了眼滿地狼藉,目光落在雲熙顏手裡的日記本上,"這是證物?"
"是。"雲熙顏把本子遞過去,封皮上還留著她剛才攥出的褶皺,"裡面有'暗夜'的交易記錄,趙天成的簽名。"
趙天成突然跳起來,撲向警察手裡的本子,卻被按回椅子。
他的臉漲得紫紅,唾沫星子噴在警察肩章上:"你們不能信她!
她是...她是女海王,她..."
"趙董。"蕭景逸彎腰撿起地上的檔案,最上面那張是某部新劇的投資合同,甲方欄龍飛鳳舞簽著"趙天成",乙方是間叫"暗月傳媒"的公司——和日記本里"暗夜"的賬戶名只差一個字,"您上個月讓人往程記者的咖啡里加安眠藥,監控我們調出來了。"
趙天成的嘴張了張,突然劇烈咳嗽起來。
雲熙顏看見他指縫裡滲出黑血——他咬了藏在假牙裡的毒藥。
"叫救護車!"程野衝出去,唐婉已經在給120撥號。
雲熙顏看著趙天成抽搐的臉,想起日記本最後一頁的血字:"他們要滅口",突然打了個寒顫。
"走。"蕭景逸握住她發冷的手,"去程野說的導演那兒。"
老導演的茶涼在杯裡。
他關了三次門,又拉上窗簾,才壓低聲音:"趙天成五年前買過我的劇,後來讓我加個帶資進組的花瓶,我沒同意...第二天我的車就被撞下了高架。"他掀起褲管,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膝蓋爬到腳踝,"醫生說再偏兩寸,我這條腿就廢了。"
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,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。
"後來我聽說,"導演湊近了些,茶杯在桌上碰出脆響,"他和境外的'暗夜'有聯絡,專門捧聽話的藝人,打壓不肯合作的...上個月有個小演員不肯陪酒,第二天就被曝黑料,現在只能去拍網大。"
手機在雲熙顏包裡震動。
她拿出來,螢幕上是條陌生簡訊:"想知道'暗夜'真相,點開這個。"
蕭景逸湊過來看,兩人的肩膀碰在一起。
影片載入時,雲熙顏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空調的嗡鳴。
畫面亮起,是間暗室,趙天成坐在主位,對面幾個黑衣人戴著口罩,其中一個舉起檔案:"這次的藝人必須聽話,否則..."
"否則怎樣?"蕭景逸的聲音低得像耳語。
影片突然黑屏。
雲熙顏的手指還按在播放鍵上,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抬頭,看見蕭景逸眼裡燃著簇火——那是當年他在頒獎典禮上說"我要演有血有肉的角色"時,眼裡的光。
"他們怕了。"他把手機收進自己口袋,"怕我們查到根上。"
雲熙顏摸了摸頸間的項鍊——那是蕭景逸送的,墜子是顆小鑽石,此刻貼著面板,涼絲絲的像塊冰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,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影,像極了倉庫監控裡那些晃動的人影。
"但他們不知道,"她望著蕭景逸輪廓分明的側臉,突然笑了,"我們才剛找到刀把。"
手機在蕭景逸口袋裡又震了震。
他沒看,只是握緊她的手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——像命運的鼓點,正一下下,敲向真相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