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吱呀關閉的聲響在倉庫裡盪出最後一圈迴音時，雲熙顏後頸的汗毛才跟著緩緩倒伏。
她能感覺到蕭景逸圈著她的手臂肌肉仍繃得發硬，像塊發燙的鐵，可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卻在輕輕摩挲，一下又一下，像在安撫受了驚的貓。
"走。"程野的聲音壓得極低，戰術手電的冷白光在前方晃了晃，照出滿地碎玻璃的反光。
蕭景逸彎腰替她理了理被勾住的大衣下襬，指腹擦過她內袋時特意頓了頓——那裡裝著那本險些被黑衣人燒燬的日記本，紙張邊緣硌得她小腹生疼，卻讓她莫名安心。
三人貓著腰往倉庫後門挪，雲熙顏的鞋底碾過一片碎玻璃，"咔"的一聲輕響，驚得她呼吸一滯。
蕭景逸反手扣住她手腕，掌心的溫度透過針織衫滲進來，在她手背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子。
他側頭看她，月光從破損的天窗漏下來，在他眼尾鍍了層銀，嘴角卻彎出個安撫的弧度："別怕，我數到三。"
"一。"他的拇指蹭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。
"二。"程野的影子在前方晃了晃，比了個"安全"的手勢。
"三。"蕭景逸拉著她快步穿過最後一段空地，風捲著梧桐葉撲在臉上，帶著秋夜特有的涼，卻遠不及他掌心的溫度灼人。
倉庫外停著程野那輛掛著深色車膜的SUV，蕭景逸替她拉開副駕門時，她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。
程野繞到駕駛座，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突然頓住："他們留了人。"他指了指五十米外的路口，兩輛黑色轎車的輪廓在路燈下若隱若現，"剛才那三個是來清場的，這兩輛...盯梢的。"
雲熙顏攥著日記本的手緊了緊。
蕭景逸坐進後排，胳膊肘支在她椅背上，體溫隔著座椅傳過來："先去程野家。"他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，"讓老吳派輛車在東環路口接應，繞三條街再匯合。"
程野發動車子時，雲熙顏聽見他低笑一聲："蕭影帝這反跟蹤手法，比我當年在劇組拍追車戲還熟練。"
"當年在威尼斯拍動作片，跟了三個月保鏢。"蕭景逸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椅背，"學了兩招保命的。"
車子駛入主幹道時，雲熙顏的手機在兜裡震動。
她摸出來，螢幕上是吳總監的名字，備註欄的"綜藝救火隊長"五個字被夜光照得發亮。
按下接聽鍵的瞬間，蕭景逸的手就覆上來，和她一起握著手機。
"人都安全？"吳總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，背景音裡有鍵盤敲擊聲，"我讓人查了倉庫的產權，是家空殼公司，不過..."他頓了頓，"你們說的日記本里那個'趙董'，我託圈裡老人問了——趙天成，新光傳媒的製片人，最近在運作一部獻禮劇，和臺裡關係密切。"
雲熙顏感覺懷裡的日記本突然沉了幾分。
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她在倉庫裡就翻看過："趙董說要捧我當女主，可他讓我陪酒的樣子，和爸爸打媽媽時的眼神好像..." "他們說這是'潛規則'，可為甚麼要在合同裡寫'自願'？" "今天看見程記者在拍，趙董的手下拽著我頭髮往牆上撞，他說...說程記者要是敢曝光，就讓他永遠開不了口..."
"我要見他。"雲熙顏的聲音裡裹著冰碴，"當面問清楚。"
"小顏。"蕭景逸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按，"明天上午十點，新光大廈23樓。"他的語氣像在說臺詞，每個字都咬得極清，"我讓老陳調了趙天成的行程，明天十點到十一點，他在辦公室見編劇。"
程野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，突然笑了："蕭影帝這是把狗仔隊的本事都用上了。"
"能護人，管他甚麼本事。"蕭景逸的手指從她手背滑到指縫，交疊，扣緊。
第二天天剛亮，雲熙顏就醒了。
她望著床頭蕭景逸的睡顏——他向來淺眠，此刻卻因為昨晚守了她半宿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——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。
他在睡夢中皺了皺眉，反手攥住她的手腕，往懷裡一帶，低啞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混沌："再睡會兒。"
"趙天成。"她貼在他頸窩輕聲說，"周子墨。"
蕭景逸的呼吸頓了頓，隨即在她發頂落下一吻："都解決。"
上午九點五十分，新光大廈23樓的電梯門開了。
雲熙顏踩著細高跟走出來，蕭景逸跟在她半步之後，兩人的影子在大理石地面交疊。
前臺小姐剛要開口，蕭景逸摘下墨鏡，露出那張被粉絲稱作"上帝吻過的臉"，對方立刻紅著臉指了指走廊盡頭："趙總辦公室在最裡面。"
轉過拐角時，雲熙顏的腳步突然頓住。
林若曦正倚在趙天成辦公室的門前，淺粉色套裝裹著她纖細的腰肢，指尖的咖啡杯騰著熱氣。
她抬頭看見雲熙顏，唇角勾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："雲小姐來的不是時候，趙總在見客。"
"我們也是客。"蕭景逸的聲音像浸了冰的玉，"談工作。"
林若曦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兩秒，忽然笑出聲："工作？
趙總最近在忙獻禮劇，雲小姐不是該忙著上綜藝嗎？"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，"還是說...你們想談別的？"
雲熙顏往前一步，高跟鞋叩在地面的聲響比心跳還清晰："林小姐這麼緊張，是怕我們談甚麼？"她看見林若曦的指尖在杯壁上掐出白印，"還是說...你也在日記本里？"
林若曦的臉瞬間白了。
她後退半步，撞在辦公室的門上，咖啡杯"噹啷"掉在地上，褐色液體在雲熙顏腳邊暈開一片汙漬。
蕭景逸彎腰替她撿起落在地上的手包，抬頭時目光掃過林若曦，冷得像把淬了毒的刀："讓開。"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，趙天成正坐在真皮轉椅上看劇本。
他抬頭的瞬間，雲熙顏清楚看見他眼底閃過的慌亂——和日記本里那個"趙董"，和倉庫裡黑衣人提到的"老大"，一模一樣。
"雲小姐？
蕭先生？"他站起來，西裝下襬蹭亂了桌上的檔案，"兩位怎麼..."
"聊聊日記本。"雲熙顏把包放在他桌上，金屬搭扣磕在紅木桌面，"聊聊程記者，聊聊'暗夜'。"
趙天成的喉結動了動，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茶杯，卻碰翻了菸灰缸。
火星濺在地毯上，他手忙腳亂去拍，額角的汗順著髮際線往下淌："我...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！"
就在這時，辦公室的門被撞開了。
風捲著穿堂風灌進來，周子墨的身影堵在門口，手裡的水果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的襯衫皺得像團抹布，眼尾青腫，嘴角還掛著血漬，聲音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："雲熙顏！
你敢動若曦，我就殺了你——！"
蕭景逸幾乎是瞬間擋在雲熙顏身前，後背抵著她的胸口，能清楚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。
他望著周子墨髮紅的眼睛，右手悄悄扣住雲熙顏的手腕，往自己身側帶了帶。
水果刀的寒光在眼前晃，他卻突然笑了，聲音穩得像是在唸臺詞："周子墨，你知不知道...殺人要償命？"
周子墨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寸許，離蕭景逸的西裝領口只差五厘米。
雲熙顏隔著他的後背摸到他繃緊的肌肉，聽見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，卻在她耳邊壓著聲音說："別怕，我在。"
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林若曦的尖叫混在其中："保安！
保安快來——！"
可此刻雲熙顏的眼裡只有蕭景逸的背影，他西裝肩線筆挺，像道永遠不會倒的牆。
她摸了摸內袋裡的日記本，紙張邊緣硌著她的小腹，突然就不那麼害怕了。
他們手裡有了刀，而刀...就要見血。